伶仃洋的浪涛带着股咸涩的铁锈味,拍打着礁石群,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老七站在渔船上,望着远处的海面,那里的雾是灰黑色的,雾中隐约能看到艘帆船的轮廓,船帆漆黑如墨,桅杆上挂着的灯笼发出幽幽绿光,像是无数只鬼火在风中摇晃。
蛇母碑的残片在背包里烫得惊人,黑石上的蛇形图腾泛着灰蓝色,边缘凝着层盐霜般的结晶——这是地脉水气与阴煞纠缠的征兆。爷爷的笔记里贴着张泛黄的海图,伶仃洋的位置用红笔圈出,旁边批注:“伶仃洋乃江海交汇之地,水下有‘镇海桩’,桩毁则地脉乱,舟船覆。”
同船的老渔民姓苏,手里握着根船桨,桨叶上刻着波浪纹,却缠着些墨绿色的海草,草叶间夹着细小的碎木片,像是从沉船上刮下来的。“先生坐稳些。”他将船桨往水里一撑,渔船绕过块尖锐的礁石,礁石上挂着半片黑色的船帆,帆面上绣着个模糊的骷髅头,“那鬼船邪性得很,上个月有艘货船跟它遇上,第二天就在礁石群里找到了残骸,船员连尸首都没留下,只找着串被海水泡胀的铜钱。”
老七摸出避水蓑上的贝壳,贝壳贴近海面,立刻渗出细密的水珠,水珠落地后竟化作细小的海蛇,在甲板上扭曲片刻便消失了。“是‘阴船煞’。”他想起爷爷笔记里的记载,地脉水眼的镇海桩若被邪祟侵蚀,会引沉船上的怨气聚成鬼船,专吸活人的精气,“那鬼船不是真船,是无数沉船的怨念所化,被刘三的符咒困在伶仃洋,当成了他的‘活祭品’。”
苏渔民的脸色瞬间白了:“怪不得……前儿个我夜里撒网,看到鬼船的甲板上站着些人影,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渔民,有商人,还有穿着官服的,他们都面朝着一个方向,像是在朝拜什么。”
渔船靠近鬼船时,老七闻到股浓烈的腐臭味,像是无数具尸体在海水里腐烂。鬼船的甲板上积着厚厚的淤泥,淤泥里露出些白骨,有的还套着生锈的铜钱。桅杆上的灯笼里,果然不是蜡烛,而是团绿色的火焰,火焰里裹着细小的人影,发出“呜呜”的哭声。
“镇海桩就在鬼船底下。”老七掏出桃木剑,剑身上的火焰纹在绿光中泛着红光,“刘三用符咒把镇海桩与鬼船连在一起,让桩上的地脉精气变成了滋养阴煞的养料。”
苏渔民从船舱里拖出个木箱,打开来是件用鲨鱼皮做的背心,背心上缝着许多铜扣,扣眼里嵌着朱砂。“这是‘避煞衣’,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能挡住海里的阴煞。”他又递过把鱼叉,叉齿上缠着红绳,绳上系着块黑色的石头,“这叉浸过三年的雄黄酒,叉尖的‘玄铁石’能破邪祟,是从镇海桩上敲下来的。”
子夜时分,鬼船的帆忽然鼓了起来,像是有股无形的风在推动。老七穿上避煞衣,握紧鱼叉,纵身跳上鬼船的甲板。甲板上的淤泥深及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肉上。淤泥里的白骨突然动了起来,伸出骨爪朝着他抓来,指甲缝里还嵌着些碎布片。
老七挥起鱼叉,叉尖的玄铁石与白骨相撞,发出“咔嚓”的脆响,白骨瞬间碎裂,化作粉末融入淤泥。他往船尾走去,那里立着块黑色的石碑,碑上刻着那个蛇龙怪符,符纸被海水泡得发胀,却依旧泛着红光,碑底连着根粗壮的铁链,铁链一直延伸到水下,显然是拴着镇海桩。
“果然是这里。”老七举起鱼叉,朝着石碑上的符纸刺去,叉尖刚碰到符纸,整艘鬼船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桅杆上的灯笼发出刺耳的尖啸,绿光中跳出无数个人影,朝着他扑来——正是苏渔民说的那些朝拜者,他们的脸都模糊不清,眼睛里冒着绿光,像是被人挖去了眼珠。
老七掏出骨瓷瓶,将地脉珠的金光尽数引出,白气与绿光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人影被金光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渐渐化作黑烟,融入雾气中。他趁机冲到石碑前,用鱼叉撬开碑底的铁链,铁链脱离石碑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鬼船开始剧烈晃动,甲板上的淤泥和白骨纷纷滑入海中。
水下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镇海桩终于从淤泥里露了出来,桩身是青黑色的,上面刻着镇海的符咒,符咒在金光中重新亮起红光,与骨瓷瓶里的地脉珠相呼应。鬼船的船身开始变得透明,桅杆上的灯笼纷纷熄灭,黑色的船帆化作无数蝴蝶,朝着海面飞去,很快就消失在雾中。
老七跳回渔船时,苏渔民正焦急地在船上张望,看到他平安回来,激动得说不出话。渔船驶离伶仃洋后,身后的雾气渐渐散去,月光洒在海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像是从未有过邪祟。
回到渔村时,天已经蒙蒙亮。渔民们看到海面恢复平静,纷纷划着渔船出海,渔网撒在水里,很快就捕到了活蹦乱跳的鱼虾。苏渔民将鱼叉送给老七,叉尖的玄铁石沾了地脉精元,竟泛着淡淡的金光:“这叉跟着我几十年了,往后跟着你,也算得其所哉。”
离开伶仃洋的那天,海面上的渔船又多了起来,渔民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惊起海面上的海鸥,翅尖划破水面,留下细碎的涟漪。老七站在船头,看着镇海桩沉没的方向,忽然觉得地脉的连通就像这江海交汇,看似汹涌,却能平衡阴阳的灵气,而守护的意义,就是不让这平衡被人为打破。
苏渔民送他到码头,指着北方说:“黄河入海口的东营最近不太平,渔民说夜里能看到水里有座塔,塔身是黄土做的,塔顶冒着黑烟,看到的人第二天准会生病,怕是也被邪祟缠上了。”
老七点点头,将那块刻着怪符的石碑碎片收好。骨瓷瓶里的地脉珠与伶仃洋的水气相融,发出沉稳的跳动,蛇母碑的残片不再发烫,黑石上的蛇形图腾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他望着远去的伶仃洋,船桨搅动海水的声音与铜铃的轻响相和,像是在诉说着江海地脉的故事。前路还有多少被刘三污染的节点,他的最终阴谋究竟是什么,老七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镇海桩还在守护着伶仃洋,只要渔民的号子还在海面上回荡,他的脚步就永远不会停歇。黄河入海口的黄土塔还在等待,而他,会带着伶仃洋的灵气,继续走向下一处需要守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