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朋友（3）

“滴答——滴答——滴答——滴——————”

水滴落在地，在水洼里荡开一层层涟漪……

看向窗外，此时已日上三竿，楼下的人像蚂蚁一样进进出出，远处的车子、房屋缩小得指姆大，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

不对——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扰乱思绪，02回头看着站在门边的少年。

他今天，没带那副黑框眼镜。

“怎么样？”瞧他一副受了挫的模样，02小心地措辞着，“你俩说上话了？”

“嗯，”他轻声应到，“算是吧。”

“真不明白，ta都那样对你了，你还不放弃，” 拿起放在床边的黑皮书本翻阅着，02坐在床头翻阅着，“是该说你执着呢，还是说你有受虐倾向？”

“ta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能放弃ta。”又是这句话。

“是吗？”翻到下一页，02说道，“可对方不这么认为。”

“ta以前不是这样的。”依旧是同样的话。

“人都是会变的，”02语气几近冷漠地回着，“为什么要拘泥在一段毫无回报、毫无意义的关系里。”

“才不是毫无意义！”他反驳道，平静的脸上难得浮现怒气，“你不可以否定我们的关系！”

“……”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你难道不明白吗？你难道就没有重要之人吗？你难道真的毫无感觉吗？”

“抱歉，没有、不明白、毫无感觉，而且——”合上书本，02冷冷地看着眼前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你到这里就是和我说这个？”

“对，就是为了说这个……还有……”他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他…叫什么？

……于霖。这是他的名字。

不，不对，他不是于霖，虽然面容很相似，但又不同，那张脸，很熟悉，熟悉到几近不会在意，那是我——

“滴答——滴答——滴答——”

清脆如玉，声声入耳，拨开静谧夜潭。

水中影像，逐渐映出一个确切的模样……

怎么会忘记……

“咔嚓！”一个十分突兀的声音响起，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咔嚓！”

“咔嚓！”

02猛然回神，只感觉手脚冰凉，全身被什么东西拖住，重得动不了一点，整个身体被死死钉在床上，难以起身，就像鬼压床一样。

“咕咚～咕咚～”

水漫了过来，没过身子，淹过头顶，一点一点灌入鼻腔，堵住呼吸孔，要被活活溺死。

身体被压住了，不能活动！

快，动起来！

不，不能着急。

屏住呼吸，02试图将身体放松下来，越是紧急时刻，越是要冷静、冷静……

感受水流方向，找到幻境的突破口……

“叮！”

一星点乍现，沉睡的身体开始运作，所有精神汇聚于一点，倏地挣开双眼，集聚的能量喷涌而出，金橙的光自周身散出，贯穿面前的水笼，破开水龙所构的幻境牢笼。

“咳咳…咳咳……”从地上爬起，浑身已经湿透了，晚风打在身上凉的透骨，自己在这里待了有几个小时。抬头望向四周，不是在楼内，但仍在医院内部，这里是——繁花茂盛、草盛木葱——住院部的后花园。

自己怎么会在这儿？

那个水笼，是谁做的？

“喵～～”

清甜的小猫声在身旁出现，随后只感觉手背一阵酥麻的痒，低头一看，是那只小三花在蹭自己。

“是你啊，咪咪，”看着湿透了的衣服，02摊开手说道，“抱歉啊，今天没有火腿肠。”

“喵～”小猫依旧叫着，然后跳上02的怀里，歪着头蹭来蹭去。

“我全身都湿了，毛打湿了可不好了。”

但猫儿没听懂，直接缩着身子窝在02腿上。

“你这家伙……”02轻笑一声，“我没办法养你啊，我还要——”

“孩子！我的孩子！”母亲的声音传来，显得异常焦急，怀里的小猫登时吓得跑掉躲了起来。

“原来你在这里！”母亲心急地跑了过来，赶紧将手里的毯子搭在02身上，替他擦拭身上的水珠，“怎么回事，怎么全身都湿了？！老天奶，万一发烧了怎么办？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哦，对了，药！”说着，母亲将随身带着的药瓶打开，倒出几颗放进02手心，“快吃药，别把身体弄坏了！”

在母亲灼热的目光下，02硬着头皮生吞下这几颗药丸。

呃…苦死了……

“走，我们快回去！”母亲拉起02就往楼内走，面上满是焦急，“得赶紧让小曹医生给你检查检查，身体可别出什么问题了！”

“妈妈，”见对方慌慌张张地，02试图安抚她，“我没事，不用太担心。”

在对方惊慌的眼神中，02又蹦又跳地来证明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他可不想再因各种机能检查错过出院的机会，必须得让母亲同意办理出院手续。

见02完全没有事的模样，母亲脸上依旧不放心：“真的吗，可别逞强啊……”

“当然是真的啦，你看我多生龙活虎，只不过不小心摔进水塘里而已，放心吧妈妈。”

“这样啊……”母亲这才放缓了情绪，松了口气，几不可闻地说了句，“……还好，来得及……”

重要的、不可错过的、必须做到的，为我最最亲爱的孩子……

4月22日，为期5日的住院结束。

看着为出院事务来回走动母亲，02扫到了母亲的身份证件：

【姓名：何春华

性别：女

身份证号：322400197004261326】

无所事事，02坐在一楼大厅等着最后的出院单出具，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思绪也跟着扰乱起来，这几日的住院时光没有任何值得记住的，明明有着漫长的五日，却没有留下任何有意义的事件。

真奇怪，这间医院里，什么也没发生……

“我叫于霖，”一位少年的模样突然出现在脑子里，“希望你能记住我，成为我的朋友。”

于霖……奇怪的少年。

好像在哪里见过……混乱的画面在脑中反复交错——公园、影院、游乐场、医院、病床……

『真巧啊，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朦胧的画面里人影模糊不清……谁在说话？

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可惜我朋友不喜欢，你有兴趣吗？』

『感谢你还愿意与我见面』

『……』

是…梦？还是……

咔！

犹如金属断裂的声音贯穿大脑，各路神经肌肉突然痉挛抽搐，整个大脑瞬间剧痛万分！

“唔！”02躬身捂着头试图让疼痛缓解，可脑中的画面纷繁杂乱，充斥着整个脑袋，所有的神经根本得不到平息，越是抑制越是活跃！

大脑开始不听使唤！

『我讨厌这个世界，ta带走了我重要的▓▓▓』

谁…是谁？

头，越来越痛、越来越痛了！

白色的外衣……于霖？

不…不是他……那双赤红眼睛不是他……

『……嘿嘿哈哈哈哈，你在害怕吗？』

『从见面开始你就在怕我，怕我什么？怕我阻碍你？怕我杀了你？还是——

怕我这双眼睛？！』

“呃——！”闭嘴闭嘴闭嘴！

〔……镂空的大楼中，一张干瘪的、惨白的皮子被撑得笔直钉在中央，风一吹，如纸张一样轻飘，随之涌动的——〕

停下！停下！停下！

〔还有那双——

猩红癫狂的眼睛，直直注视着上方……〕

嗡——头被什么击穿一样，什么也听不见了……

“呃——呃呃额额啊啊啊—————！！！”眼前，纯白的墙色一片血红，周围的身影妖娆诡谲，如鬼魅一般。

『……嘿嘿哈哈哈哈！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神主、母神，请再次降下神谕吧！』

『……我们，只能下手了……』

『……一起…去死吧。』

『……请▓▓我……』

“啊啊啊啊！！！！”闭嘴闭嘴闭嘴！！！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快给我停下！

『……嘿嘿，▓▓，你来啦！』

『……▓▓好狡猾……』

『……▓▓……』

闭嘴闭嘴闭嘴！好痛好痛好痛！像有无数针头扎进大脑、无数玻璃碎片在脑中炸开，整个脑袋似乎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闭嘴闭嘴闭嘴！

停下停下停下！

“给我停下！”

“停下！”

“▓▓！”

“咕咚～～

咚～～”

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意识得以放松，眼前一片模糊，而后一黑，整个人往前一栽，倒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于霖紧紧地抱住02，头埋在02肩头，声音混着泪沉闷地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相信我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