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eaper.37
后面的事情,暗河可什么都不管了。
暗河对外宣告解散的那一日,没有锣鼓喧天的仪式,只有一份寥寥数语的告示贴在天启城的街角,很快便被往来的车马人流淹没。
没人深究这群曾隐于黑暗的杀手去了何处,只当是江湖风云又翻过一页。
而事实上,苏、谢、慕三姓的弟子早已化整为零,散入了北离的市井街巷。有人成了走街串巷的货郎,有人开了家不起眼的铁匠铺,有人守着渡口撑船度日。
他们褪去了黑衣,藏起了刀剑,第一次学着在阳光下晾晒衣裳,听邻人闲话家常,日子竟过得比往日在总坛时安稳几分。
苏暮雨选了一处临河的小院住下,院里栽着几株翠竹,晨起练剑,午后煮茶,倒有了几分隐士的模样。
直到那日楚黛撑着腰,眉眼弯弯地凑到他跟前,说自己月信迟了许久,他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竟浑然不觉。
自那之后,苏暮雨便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的弦,整日绷得紧紧的。
楚黛想吃街口的糖糕,他能顶着日头跑三个来回,生怕买错了口味。
她夜里翻个身,他能瞬间惊醒,伸手探她的额头有没有发热。
就连谢七刀拎着酒来串门,都被他冷着脸赶了出去,理由是“酒味太冲,扰了清静”。
楚黛瞧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楚黛“暮雨,你这般紧张,莫不是怕我把孩子生在……”
话没说完,便被他捂住了嘴。
他垂眸看着她隆起的小腹,素来冷硬的眉眼,竟柔得能滴出水来。
楚黛生产那日,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得青石板叮咚作响。
产房里传出楚黛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呼,苏暮雨攥着剑鞘的手青筋暴起,在廊下踱来踱去,脚步急得像是踩在了火炭上。
他一会儿扒着门缝往里望,一会儿又焦躁地转身,连素来沉稳的呼吸都乱了章法。
产婆隔一会儿便探出头来喊“热水”“剪刀”,每一次声响,都让苏暮雨的心提到嗓子眼。
慕雨墨和慕青羊守在院外,想进来劝两句,都被他冷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雨幕。
苏暮雨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产婆抱着襁褓匆匆出来,脸上满是喜气:“苏公子!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却在触碰到襁褓的前一刻收了手,指尖微微发颤。愣了半晌,他才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
苏暮雨“他叫苏扶蘅。”
话音刚落,他便瞥见立在院门口的苏昌河。
没等对方开口,苏暮雨干脆利落地将襁褓塞了过去,动作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
苏暮雨“你抱。”
苏昌河稳稳接住,指尖触到婴儿温热的肌肤,眼底的冷冽瞬间化开。
他低头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那双总是盛满算计的眸子里,竟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连声音都放柔了几分。
苏昌河“好名字。”
雨渐渐停了,檐角的水珠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小院里静悄悄的,只余下婴儿偶尔的咿呀声,和着微风里的竹香,温柔得不像暗河的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