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药方上的蛛丝马迹,季瑶和沈墨白来到北京城一处鲜为人知的角落。**
青灰色的砖墙爬满枯藤,半截残碑上"御药"二字隐约可辨。这里曾是明代宫廷的药库遗址,如今深藏在胡同最深处,被岁月遗忘。
沈墨白蹲下身,指尖抚过地砖上模糊的捣药纹,忽然在某处停下——砖缝里渗着暗红色的砂砾,触手微温,竟像是数百年前的血砂仍未干涸。
"下面有东西。"他低声道。
季瑶的金瞳在阴影中微微发亮,她看到地砖下隐约浮动着金色的脉络,如同那幅《捣药仕女图》上的一般。她伸手轻按,砖石竟无声下沉,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腐朽的药香混合着某种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阶梯向下延伸,每一级都刻着不同的药材图案。** 沈墨白点燃随身带的火折子,火光映照下,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小格,每个格子里都摆着个瓷瓶。有的已经碎裂,露出里面干涸的暗红色结块;有的却依旧密封完好,瓶身贴着泛黄的标签,墨迹清晰可辨——
**"万贵妃,血砂三钱,正德二年封。"**
**"吴皇后,心尖血,弘治十八年取。"**
**"楚氏女,金瞳散,正德五年炼。"**
季瑶的指尖刚触到标着"楚佩"的瓷瓶,整面墙突然震颤起来。瓶中的东西……竟然还在微微蠕动。
沈墨白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不对劲,这些不是药材——"
话音未落,最深处的暗格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一只青瓷瓶自己滚了出来,瓶口的封泥正在龟裂。
沈墨白的指尖突然在地砖缝隙处顿住。借着幽暗的光线,可以看清砖面上精细的浮雕纹路——一名仕女跪坐捣药的图案,药臼的凹槽处因常年磨损显得格外光滑。
"这纹路..."他低声呢喃,鱼纹戒的蓝光在砖面投下诡谲的波纹,"不是装饰。"指节轻叩三下,药臼处的砖块竟微微下沉,发出机关咬合的咔嗒声。
季瑶的金瞳骤然收缩。她看见整片地砖的纹路正在重组,捣药仕女的衣袖延伸成藤蔓状的暗纹,最终在墙角聚成朵五瓣梅花——与画上楚佩的暗记一模一样。沈墨白用银簪尖端刺入花蕊,地面突然塌陷出尺许见方的黑洞。
腐朽的香气扑面而来。暗格里整齐码放着数十个卵白釉瓷瓶,每个不过拇指大小,瓶身用金漆写着妃嫔封号。最骇人的是这些瓷瓶都在微微震颤,像是装着某种活物。沈墨白刚拿起标着"万贵妃"的瓶子,封口的血蜡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别开!"季瑶的警告晚了一步。一缕猩红雾气从瓶口溢出,在空中凝成个宫装美人的虚影。那影子朱唇轻启,唱起了古老的采药歌谣,歌声里夹杂着指甲刮擦瓷器的刺耳声响。
此时楚清在门外突然发出一声痛呼。她腕间的朱砂痣正在渗血,血珠滴落处,其他瓷瓶的封印接连爆裂。整间密室顿时充满飘摇的红雾,雾中浮现出无数女子苍白的手,齐齐指向暗格最深处——那里静静躺着一只没有标签的青瓷瓶,瓶身布满蛛网般的金丝裂纹。
每个瓷瓶都像一座微缩的囚牢,禁锢着不同妃嫔的生命印记。沈墨白用银镊轻轻拨动,瓷瓶相互碰撞发出空灵的脆响,在幽暗的密室里荡起诡异的回音。
"万贵妃的血砂..."他举起一只缠枝莲纹梅瓶,里面的朱砂呈现出罕见的金红色,在光线下流转着蜜蜡般的光泽,"竟掺了金箔和珍珠粉。"瓶底的暗记显示,这正是当年楚佩调换的赝品。
季瑶的金瞳突然刺痛。她发现标着"吴皇后"的斗彩小罐里,朱砂凝结成胎儿蜷缩的形状,表面覆着层霜白的结晶。"这是...堕胎时的..."
话音未落,楚清突然踉跄着扶住墙壁。她手腕上的朱砂痣正与标着"楚氏"的裂纹瓷瓶产生共鸣,瓶身金丝忽明忽暗。最骇人的是,这只瓶内的朱砂竟像活物般缓缓蠕动,在瓶壁上勾勒出个"囚"字。
"原来如此。"沈墨白突然用银针刺破指尖,血珠滴在瓷瓶阵列中央。血液顺着地砖纹路流淌,显露出隐藏的五行阵图——每个瓷瓶都对应着某个穴位,而阵眼处缺失的,正是那只无名瓶。
窗外雷声炸响,暴雨冲刷着百年积尘。一只素白的手突然从暗格深处伸出,轻轻推倒了那只无标签的瓷瓶。瓶身碎裂的刹那,整面药柜的瓷瓶同时爆裂,血砂在空中交织成《宫女捣药图》的全貌——画中所有仕女都长着季瑶的脸。
季瑶的指尖刚触及那只青瓷冰裂纹小瓶,右眼突然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痛。金瞳不受控制地收缩,视野里霎时铺开猩红一片——她看见自己站在明代御药房的铜灯下,正将一柄银刀刺入腕间,鲜血顺着刀槽流入盛着金粉的玉臼。
"季瑶!"沈墨白一把扶住她摇晃的身躯。那只瓷瓶在案几上疯狂旋转,瓶身的冰裂纹隙里渗出金色液体,在桌面汇成"楚佩"二字。
楚清突然捂住心口跪倒在地。她的手腕内侧,那粒朱砂痣正在渗血,血珠诡异地逆流而上,在空中与瓶底的金液交融。两种液体接触的刹那,密室四壁突然浮现出用血砂绘制的星象图,北斗七星的方位正对应着七只主瓶。
"这不是普通的血砂..."沈墨白用银刀刮下瓶底的金色沉淀,"里面混了金瞳族的..."话未说完,刀尖突然燃起幽蓝火焰。火光映照下,他们终于看清瓶底被刻意磨平的刻痕——"楚氏血砂,正德五年,以目为引"。
窗外炸响的惊雷中,阁楼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季瑶的金瞳突然恢复清明,她看见密室穹顶的藻井纹样正在重组,最终变成一只巨大的、流着血泪的眼睛。
季瑶颤抖的指尖捏起那片薄如蝉翼的金箔,上面细若蚊足的刻痕突然渗出暗红——那分明是用血砂写就的字迹。沈墨白的鱼纹戒在触及金箔边缘时骤然发烫,戒面浮现出与瓷瓶底部一模一样的符咒。
"原来楚佩不是偷药..."季瑶的声音哽在喉间,"她是用自己的血替换了..."话未说完,金箔上的血字突然流动重组,变成更骇人的内容:"然圣寿丹终需金瞳,吾目将剜于望月夜"。
整面药柜突然剧烈震颤。那些干涸数百年的血砂竟重新液化,顺着暗格纹路汩汩流出,在青砖地面汇成触目惊心的血泊。更骇人的是,血水中渐渐浮起无数纤秀的手印,每个掌纹都清晰可辨——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三人所在的位置蔓延。
楚清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她的左眼瞳孔正在融化,金色液体顺着脸颊滴落,与地上的血泊交融处腾起阵阵白烟。沈墨白急忙用银刀划破掌心,以血为墨在空中急书镇魂符,却被突然掀起的血浪当头浇透。
在漫天血雨中,季瑶看见暗格最深处缓缓升起个模糊的宫装身影。那人双手捧着的银盘里,盛着对浸泡在血砂中的、完好无损的金色眼球。
沈墨白的金墨笔锋刚触及血泊,整滩血水突然沸腾翻涌。他写下的"镇"字如坠千钧,却在转瞬间被血色吞没。那些猩红的液体如有生命般重新排列,在地面上凝结成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金瞳现,因果还。"**
字迹边缘闪烁着细碎的金芒,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血水中睁开。季瑶的金瞳骤然刺痛,视线所及之处,墙壁上的星象图开始疯狂旋转,北斗七星的方位正指向她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不是诅咒......"楚清突然开口,声音却变成了陌生的凄婉腔调,"是契约。"她的左眼已经完全化作液态黄金,右腕上的朱砂痣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藏着的半片金箔——与药瓶中发现的残片严丝合缝。
密室突然剧烈震动,那只盛着眼球的银盘从暗格深处滑出。盘中血砂簌簌剥落,露出底部刻着的生辰八字——竟与季瑶的出生时辰分毫不差。沈墨白想要阻拦,却被突然暴涨的血浪冲得踉跄后退。
当季瑶的手触及银盘的刹那,整座密室突然陷入死寂。血水倒流回瓷瓶,所有标签上的妃嫔封号都变成了"楚氏"二字。最骇人的是,盘中那对金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而季瑶的双眼——正缓缓流出金色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