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西墙崩塌的轰鸣声中，青铜祭坛从尘封的黑暗中浮现。七盏长明灯的灯盏竟是用颅骨制成，内里凝固的人脂突然自燃，窜起七道幽蓝火柱。火光摇曳间，那幅被供奉的"古画"显露出骇人真容——

一张完整的人皮被精心绷在紫檀木画框上，边缘用银钉固定。苏长乐的容貌并非绘制，而是以人发为线、血墨为色，一针针刺绣而成。最诡异的是，那些刺绣的针脚都精确落在穴位上，整张人皮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孔洞。

"嘶啦..."

人皮右下角的墨色印记突然蠕动起来，像是有无数墨虫在皮下爬行。印记渐渐重组为"墨禅"二字——正是季瑶祖父年轻时用的别号。更可怕的是，当火光转亮时，能清晰看到印章边缘还刻着一行微不可察的小字：

"万历四十年冬，制于苏州"

祭坛下方的青铜地面上，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汇聚成一段古老的记载：

"长生需三物：

画魂（人皮为载）

墨引（血脉相传）

配方（活体取髓）"

季瑶的视线突然模糊，视网膜上浮现出重叠的画面——她看见年轻的"祖父"手持银刀，正在剥下一具女尸的皮肤；看见他将血淋淋的人皮浸入墨缸；最后看见的是，他将完成的作品挂在密室里，对着它虔诚叩拜...

"现在明白为什么..."沈墨的墨偶之躯发出齿轮转动的声响，"你修复古画时总会莫名流泪吗？"他的手指向人皮画的眼角——那里用透明的鲛人泪丝绣着细密的符文，"每一滴泪...都在滋养这幅画..."

人皮突然无风自动，刺绣的嘴唇缓缓张开，吐出一缕靛蓝色的雾气。雾气中浮现出令季瑶魂飞魄散的画面：每年冬至，她的"祖父"都会从密室里请出这幅"画"，然后用银刀在自己掌心割一道口子，将血滴在人皮的眉心...

而最近的一次祭祀记录，就停在昨天。

墨偶的喉间突然发出齿轮卡死的"咔咔"声，它的下颌以诡异的角度下垂，露出里面精密的青铜传动装置。当它抬起右臂时，关节处喷出靛蓝色的雾气，机械手指伸展间发出生涩的摩擦声。

"你...才是...真正的..."

它的声音突然变成数百个声线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后定格在一个季瑶无比熟悉的嗓音上——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却带着四百年前的吴语腔调。

空置的培养罐内壁突然亮起幽蓝光芒，投影出的画面让季瑶的血液瞬间凝固：

密室里，烛火摇曳。一个佝偻身影站在石台前，手中的银刀精准地划开少女的脊背。那手法娴熟得令人发指——刀锋只划破真皮层，不伤及半点肌肉。被剥皮的少女竟然还活着，瞳孔扩散的双眼正对着季瑶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开合："救我..."

"看清楚她们的脸。"墨偶的机械手指突然延长，尖锐的指尖轻点每一帧画面。那些少女的面容在恐惧中扭曲，却依然能辨认出与季瑶相似的轮廓——尤其是右眼角那颗泪痣，位置分毫不差。

季瑶的双腿突然失去知觉，跪倒在地。她的胃部剧烈痉挛，却只能干呕出靛蓝色的黏液。那些液体在地面自动组成一个倒计时：

"23:59:59"

"冬至子时..."墨偶胸腔里的蓝色墨精突然沸腾，"就是第二十四次剥皮仪式。"它突然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里面精密运转的青铜机关——齿轮组中央嵌着一块人皮，上面刺着"癸卯年冬"的字样。

地下室的温度骤降，所有培养罐突然同时渗出暗红液体。那些液体顺着青铜导管汇聚到中央墨缸，缸中悬浮的银针开始疯狂旋转。季瑶的视网膜上突然浮现出重叠的画面——她同时看到了密室里的剥皮场景，又看到"祖父"正在准备某种闪着寒光的器具...

最可怕的是，当她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时，皮肤下浮现出与画中少女完全相同的青色血管纹路。仿佛她的身体正在提前适应...即将到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