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沈墨的指尖在锦囊口稍作停顿，暗红晶体倾泻而出的瞬间，整间茶室的烛火同时暗了三暗。

那些晶体并非规则的颗粒，而是呈现诡异的泪滴状，像是凝固的血珠，又似被强行塑形的魂魄。它们在檀木案几上滚动时，留下淡红色的尾迹，如同细小的血蛇蜿蜒爬行。

"听。"沈墨突然按住季瑶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季瑶屏住呼吸。

——晶体碰撞的清脆声响里，竟混着一丝极轻的呜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钻进了她的脑海。那声音稚嫩、凄楚，带着无法言说的恐惧。

她不由自主地俯身，一缕发丝垂落茶盘，发梢触及朱砂的刹那——

**"啪！"**

最中央的那颗晶体突然爆开，飞溅的粉末并未四散，而是在空中诡异地凝住，渐渐勾勒出一个梳着双鬟髻的小女孩虚影。女孩约莫七八岁，穿着素白襦裙，裙摆却染着斑驳血迹。她低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忍受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雷峰塔下童女的血砂。"沈墨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他用茶针轻轻挑起虚影的裙角，露出女孩脚踝处锈迹斑斑的青铜镣铐，"万历三十七年，杭州大旱，民间传言是妖龙作祟。官府请来术士，以三十六对童男女为祭，活埋于雷峰塔基，以血砂镇之。"

季瑶的指尖微微发抖。

眼前的景象让她猛然想起祖父书房暗格里的那本《西湖镇物志》，那是一册手抄秘本，记载着许多鲜为人知的祭祀秘闻。其中一页，就画着类似的镣铐图案，旁边批注："童魂锁魄，血砂封灵。"

"这朱砂……不是矿物。"季瑶声音发紧，"是那些孩子的……"

"骨血所化。"沈墨接上她的话，指尖轻轻划过虚影的脸颊，女孩的影像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啜泣，"三百年来，这些魂魄被困在朱砂之中，不得超生。"

季瑶胸口发闷，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你带这个来做什么？"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巧的银刀，刀身刻满繁复的符文。他轻轻割破自己的指尖，一滴血珠落下，正正滴在女孩虚影的眉心。

刹那间——

虚影猛地抬头！

季瑶倒吸一口冷气——女孩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鲜血缓缓渗出。她的嘴唇蠕动，却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悲鸣在季瑶脑海中炸开。

"血砂通阴阳，可破画中界。"沈墨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苏长乐的魂魄被困在画里三百年，唯有以血砂为引，才能让她暂时脱离束缚。"

季瑶死死盯着那个没有眼睛的女孩虚影，突然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朱砂。

这是活祭的怨魂。

而沈墨，正要用它们来打开那幅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