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闸板隔绝了外面狂风骤雨的咆哮,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同福客栈的大堂被摇曳的烛火和油灯勉强照亮,昏黄的光线在每个人惊惶不安的脸上跳跃,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蜡油、潮湿木头、还有厨房炉火带来的微弱暖意,却丝毫驱散不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雌雄双煞卷土重来的恐怖阴影,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佟湘玉的命令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挡住了恐慌的洪流。白展堂和郭芙蓉合力顶死了最后一块闸板,沉重的顶门杠“哐当”一声落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给这临时的避难所加上了最后一道锁。吕秀才哆哆嗦嗦地将几盏备用的油灯点亮,放在角落和桌上,试图让光明覆盖更多区域。李大嘴在厨房里将炉火烧得极旺,锅里滚水翻腾,蒸汽弥漫,他一边机械地捅着火,一边神经质地念叨着什么。莫小贝和邱小冬紧紧挨着吕秀才,像两只受惊的鹌鹑,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佟湘玉依旧站在柜台后,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傲立的翠竹。她指挥若定,声音保持着刻意的平稳:“展堂,带芙蓉去检查所有窗户!确保都闩死了!秀才,灯油省着点用,但大堂不能有死角!大嘴,水开了就灌到壶里,备着!”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疏漏。
然而,陈默的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她撑着柜台边缘的手上。那只手,在宽大袖口的遮掩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陈默的心上。他看得分明,那并非用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这份恐惧被她用惊人的意志力强行锁在体内,却从这细微的肢体末端泄露出来,昭示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份认知,像滚烫的烙铁,烫得陈默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保护她!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如此刻般疯狂!什么赎罪,什么隐藏,什么规矩!在佟湘玉那强作镇定却无法控制的颤抖面前,都化作了齑粉!
他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冲向厨房。脚步沉重而决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1. 厨房密谋,急智制敌**
厨房里,李大嘴正神经质地挥舞着大勺,对着锅里翻滚的沸水念念有词:“…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看到陈默一脸杀气地冲进来,他吓得一哆嗦:“小…小陈?你…你干啥?外面…外面…”
“大嘴哥!”陈默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生石灰!家里还有没有生石灰?”他记得客栈库房角落似乎堆着几包用来防潮或刷墙的生石灰。
“生…生石灰?”李大嘴愣了一下,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要那玩意儿干啥?那东西遇水烫死人咧!危险得很!”他下意识地护住墙角一个落满灰尘的麻袋。
“没时间解释了!快给我!”陈默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神里的急切和某种决绝让李大嘴心里发毛。
“不行不行!”李大嘴头摇得像拨浪鼓,“掌柜的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那玩意儿…”
“雌雄双煞就在外面!”陈默猛地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李大耳边响起,“他们随时可能冲进来!你想等死吗?!”
李大嘴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陈默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又想想外面那两个煞神,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哭丧着脸,指了指墙角:“在…在那麻袋里…就剩半包了…你…你小心点啊!千万别沾水!”
陈默二话不说,扑过去解开麻袋,里面果然还有大半包细腻的白色粉末。他目光如电,迅速在厨房扫视,看到了灶台旁边挂着的几串干红辣椒,还有角落里放着的几个空竹筒(原本是装调料用的,手臂粗细,一尺来长)。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他飞快地摘下几串最干最辣的红辣椒,抄起李大嘴的菜刀,在砧板上“咚咚咚”地疯狂剁了起来!辛辣刺鼻的辣椒粉末瞬间弥漫开来,呛得李大嘴直咳嗽流眼泪。
“额滴个亲娘哎!小陈你疯啦!”李大嘴捂着口鼻,惊骇地看着陈默,“这都啥时候了,你还剁辣椒?想呛死我们还是想熏跑煞星啊?他们可不怕这个!”
陈默充耳不闻,眼神专注得可怕。他将剁得极碎的辣椒末小心地收集起来。然后,他拿过一个空竹筒,先将那些辛辣的辣椒粉末倒了进去,填了约三分之一。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生石灰袋子,屏住呼吸,用勺子舀起细腻的白色粉末,缓缓地、一层层地覆盖在辣椒粉上面,直到将竹筒填满大半,留出一点空间。最后,他用一块厚布塞紧竹筒口,再用麻绳死死捆扎固定。动作迅速而精准,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你这是弄啥咧?!”李大嘴看着陈默手中那个不起眼的竹筒,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小子被吓疯了。
“弄点‘好东西’,请他们尝尝!”陈默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凶狠的弧度。他将另外两个空竹筒也如法炮制,塞满了辣椒粉和生石灰的混合物。做完这一切,他抄起李大嘴砧板旁那把沉重的剁骨刀别在腰间(虽然他知道自己用不好),又将竹筒斜挎在肩上。
“小陈!你…你别犯浑!”李大嘴终于反应过来陈默想干什么,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帮煞星杀人不眨眼!你这点玩意儿顶个屁用!快回来!跟大伙儿待在一起!”
“待在一起就是等死!”陈默猛地甩开李大嘴的手,眼神决绝如铁,“总得有人护着客栈!护着掌柜的!”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意味。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大嘴的阻拦,转身冲出厨房,目光在瞬间扫过柜台后那个强撑着的身影——她还在指挥白展堂加固窗户闩,那撑着柜台的手,似乎颤抖得更厉害了。
陈默的心像被狠狠攥紧,不再犹豫,直奔通往后院的小门。后院连着厨房,上方是客栈的屋顶。
“陈默!你去哪?!”白展堂眼尖,看到陈默的行动,厉声喝道。他身形一动就想阻拦。
“别管我!守好下面!”陈默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他猛地拉开后门,冰冷的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瞬间灌了进来!他毫不犹豫地冲进瓢泼大雨之中!
“陈默!回来!”佟湘玉的惊呼声终于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她看到了他冲进雨幕的背影,看到了他腰间的刀和肩上的竹筒!这个傻小子要去干什么?!
但陈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狂风骤雨和浓重的夜色里。佟湘玉冲到后门边,只看到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冰冷的雨水疯狂抽打着地面。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比听到雌雄双煞的名字时更甚!她扶着门框,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掌柜的!”白展堂赶紧扶住她,脸色同样凝重无比,“这小子…他疯了!”
**2. 房顶对峙,瓜子惑敌**
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陈默的身上,瞬间将他浇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狂风几乎要将他掀翻,他死死抓住墙角堆放的杂物,才勉强稳住身形。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惨白的闪电偶尔撕裂夜幕,短暂地照亮湿滑的瓦片和疯狂摇曳的树影。
目标:客栈屋顶!那里视野开阔,是防御也是…进攻的制高点!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雨水呛入口鼻,却让他更加清醒。他借着闪电的亮光,辨认着攀爬点——厨房外侧堆着些柴垛,旁边有一架废弃的、用来摘柿子的长竹梯斜靠在墙边。
就是它了!
陈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手脚并用,顶着狂风暴雨,艰难地爬上柴垛,然后抓住湿滑的竹梯,一步一步,奋力向上攀爬!雨水让竹梯变得异常湿滑,好几次他脚下打滑,险些摔下去,全凭一股狠劲死死抓住梯子才稳住。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灌进衣服里,冻得他牙齿咯咯作响,但他心中那股保护佟湘玉、保护客栈的火焰却在熊熊燃烧,支撑着他不断向上!
终于,他爬上了屋顶!
狂风骤雨在这里更加肆无忌惮!他刚站稳,一个趔趄差点被风刮下去,连忙伏低身体,趴在湿漉漉的瓦片上。屋顶倾斜湿滑,雨水汇成小溪,顺着瓦沟哗哗流淌。他小心翼翼地爬到屋脊最高处,找了个相对稳固的位置趴好。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客栈后院和部分前街,视野极好,但也意味着他完全暴露在风雨和潜在的威胁之下。
寒冷和恐惧让他身体微微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腰间的剁骨刀解下放在手边(聊胜于无),将三个竹筒解下,放在一个不会被雨水直接淋到但又能随时取用的瓦片凹陷处。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下面躲在窗户缝隙偷看的白展堂差点惊掉下巴的举动!
陈默竟然从怀里(居然还带着)掏出了一个小布袋!那是他白天在后院偷偷炒好、准备当零嘴的葵花籽!他抓出一把湿漉漉的葵花籽,就那么趴在屋脊上,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中,“咔嚓、咔嚓”地嗑了起来!动作居然还带着几分悠闲!仿佛他不是在屋顶警戒,而是在自家后院乘凉!
“他…他在干啥?!”郭芙蓉也凑在另一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看到陈默嗑瓜子的身影,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他疯了吗?!”
白展堂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屋顶上那个在风雨中显得渺小又诡异的身影,眼神闪烁不定。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时间在紧张和诡异的嗑瓜子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道闪电亮起,下面偷看的人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看到屋顶上多出两个恐怖的黑影。陈默却像毫无所觉,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还特意把瓜子皮吐在脚边一个凹陷的瓦片里,堆起一小撮。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不断流淌,他却恍若未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咔嚓!”陈默又嗑开一颗瓜子。
就在他吐出瓜壳的瞬间!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又似两道撕裂雨幕的黑色闪电,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客栈后院的墙头之上!
快!快得不可思议!他们仿佛融入了夜色,与狂风暴雨化为一体!借着又一道惨白闪电的亮光,陈默和下面偷看的人都看清了:两人都是一身紧身夜行黑衣,脸上戴着毫无表情、只露出冰冷双眼的惨白面具!一高一矮,身形矫健,正是传说中雌雄双煞的模样!他们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立在湿滑的墙头,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锁定了屋顶上那个趴着的、还在嗑瓜子的身影!
来了!
下面大堂里,透过窗户缝隙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佟湘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叫溢出喉咙,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白展堂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的武器早就封存多年)。郭芙蓉吓得瘫软在地。李大嘴在厨房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3. 红雾惊魂,血染白衣**
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在陈默背上。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他强迫自己稳住!不能慌!计划!
他像是刚刚才发现墙头上的不速之客,慢悠悠地转过头,脸上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了嗑瓜子的“不悦”。他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对着墙头那两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影,居然咧嘴笑了笑,露出被雨水打湿的白牙,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甚至带着点自来熟:
“哟!两位姐姐(他故意模糊称呼)!这大风大雨的,爬那么高多危险啊?摔着咋办?”他甚至还扬了扬手里湿漉漉的瓜子袋,“辛苦辛苦,来点瓜子不?刚炒的,还热乎…呃,还香着呢!润喉清肺,提神醒脑!尝尝?”
这诡异到极点的问候,让墙头上的两道黑影明显愣了一下!那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透过冰冷的眼洞,能感受到一丝错愕和…荒谬?他们纵横江湖,杀人如麻,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在如此紧张的对峙时刻,目标竟然在屋顶嗑瓜子,还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嗑?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错愕瞬间!
陈默动了!
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对方心神被这荒诞举动所扰的刹那!
他猛地抓起脚边一个装满混合物的竹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墙头两人站立的方向掷去!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向侧后方翻滚,顺手抄起第二个竹筒!
“找死!”一声冰冷沙哑、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厉喝从墙头传来(听不出男女)!那高个黑影反应极快,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细长的利剑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点向飞来的竹筒!显然是想将其凌空击碎!
然而,陈默要的就是这个!
竹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剑尖精准刺中!
“噗嗤!”一声轻响!
竹筒应声破裂!
但里面飞溅而出的,并非什么暗器毒药,而是漫天飞扬的、细腻的白色粉末和红色的辣椒碎末!这些粉末被狂风一吹,瞬间扩散开来!更要命的是,此刻暴雨如注!
生石灰粉末(CaO)遇水(H₂O)瞬间发生剧烈反应!
**CaO + H₂O → Ca(OH)₂ + 热量!**
“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声响伴随着大量白色烟雾猛然升腾爆发!同时释放出惊人的高温!而混合在其中的辣椒粉末,被这高温蒸汽一冲,瞬间被激活!辛辣无比的刺激性气体混合着滚烫的石灰浆雾,形成一片致命的红白相间的浓雾,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瞬间将墙头上那两个猝不及防的黑影彻底吞噬!
“啊——!!!”
“我的眼睛!!”
两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夜空!比雷声更刺耳!
那高个黑影首当其冲,细剑脱手掉落,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发出野兽般的惨嚎,身体痛苦地蜷缩翻滚,直接从墙头栽了下去!矮个黑影也被波及,虽然反应稍快闭了下眼,但口鼻吸入大量辛辣滚烫的蒸汽和石灰粉末,顿时剧烈呛咳起来,眼泪鼻涕横流,视线一片模糊,痛苦地弯下腰!
就是现在!
陈默眼中寒光爆射!他等的就是敌人失去视力和反抗能力的这一刻!他猛地从藏身的屋脊后跃起,如同扑食的猛虎,抓起第三个竹筒,狠狠砸向墙头那个还在痛苦咳嗽的矮个黑影!同时,他看准了那个栽下墙头、在泥水中痛苦翻滚的高个黑影,抄起手边的剁骨刀,从屋顶一跃而下!
他的目标很明确:制服或者重创一个,震慑另一个!他不懂武功,只有这一次机会!
“小心!”下面窗户后传来白展堂的惊呼!他看到了陈默扑下去的身影!
陈默人在半空,冰冷的雨水抽打着脸颊,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捂着眼睛、痛苦翻滚的黑影(雌煞?),手中的剁骨刀高高举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他要为佟湘玉,为同福客栈除掉这个威胁!
然而,他低估了武林高手的可怕!也低估了人在绝境下的本能反应!
就在陈默的刀即将劈落的瞬间!那个原本在泥水中痛苦翻滚、看似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高个黑影(雄煞?),身体猛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虽然眼睛剧痛无法视物,但他对危险的感知和身体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他凭着风声和杀气,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剑向上撩出!动作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辣!
这一剑,并非攻敌,而是纯粹为了自保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陈默手中的剁骨刀狠狠劈在了对方反撩上来的剑脊上!巨大的反震力让陈默虎口崩裂,剁骨刀差点脱手飞出!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踉跄!
就在这时!
“恶贼!受死!”一声充满怨毒和痛苦的尖啸从墙头传来!
是那个矮个黑影(雌煞?)!她虽然视线模糊,口鼻剧痛,但陈默跃下屋顶的巨大动静和同伴的格挡声让她瞬间锁定了目标!仇恨和痛苦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手中的另一柄短剑如同毒蝎的尾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踉跄后退、空门大开的陈默后背,狠毒无比地直刺而来!速度快到极致!
“陈默!!!”后院小门被猛地撞开,佟湘玉凄厉的呼喊声撕裂雨幕!她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身后跟着目眦欲裂的白展堂!
但一切都晚了!
陈默刚刚格挡完雄煞的反击,身体失衡,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他只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锁定了自己的后背,紧接着——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
陈默的身体猛地僵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一截染血的、冰冷刺眼的剑尖,赫然从自己左肩下方、靠近后背的位置透了出来!殷红的鲜血,如同怒放的红梅,瞬间在他被雨水浸透的白色粗布衣衫上,晕染开一大片刺目惊心的猩红!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被烧红的烙铁贯穿了身体!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意识!
手中的剁骨刀“当啷”一声掉落在泥水里。
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在耳边疯狂擂鼓的巨响。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剑身,混合着温热的血液,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淌下,在他脚下的泥水中汇成一滩刺眼的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腥甜的液体。
视线开始模糊、旋转。
他看到佟湘玉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写满极致惊恐和绝望的脸在雨中放大,看到她不顾一切地朝自己扑来,看到她张着嘴在嘶喊,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看到白展堂如同暴怒的狂狮,身形快如鬼魅,直扑墙头那个持剑的矮个黑影……
他看到那个被石灰和辣椒折磨得痛苦不堪的高个黑影挣扎着想爬起来…
然后,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仿佛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李大嘴熬煮的鸡汤的香气,混合着血腥味和雨水的土腥气,形成一种诡异而悲凉的嗅觉记忆。
身体软软地向前倒下,重重砸在冰冷的、混合着血水的泥泞之中。
最后的感觉,是雨水砸在脸上的冰冷,和肩后那处贯穿伤传来的、吞噬一切的剧痛与麻木。
“瓜皮……” 似乎有一个带着哭腔的、颤抖的、熟悉到骨子里的陕南腔调在耳边响起,遥远得如同隔世。
然后,便是永恒的寂静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