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伏击

我走到收银台，拿出那张皱巴巴的释放证明，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照片上的我，眼神里还有着一丝天真和固执。三年的牢狱生活，把我打磨得面目全非。但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比如，我对正义的执念。

"谢谢你的帮助。"我对店员说，"钱我明天一定送来。还有，这个运动服的钱，我也会一起给你。"

店员摆摆手，说："没关系，你先顾好自己吧。雨这么大，外面不安全。"

"我知道。"我笑了笑，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了雨幕。

雨好像小了一点，但风还是很冷。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脑子里一直在想案子的事情。当年的37处破绽，现在有了新的线索，我得重新梳理一遍。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市中心的跨江天桥上。桥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我靠在栏杆上，望着桥下的江水。江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零星的船灯在闪烁。雨丝在灯光中飘落，像是一根根银色的线，把天空和水面连在了一起。

城市的灯光在雨里显得格外朦胧，五颜六色的，倒映在江面上，像一幅流动的画。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我咳嗽了几声。

三年了，我终于又站在了这里。阳城还是那个阳城，可我已经不是三年前的那个林峰了。监狱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永远不要相信表象。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释放证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当年你们把我当成猎物，现在，该换换角色了。

"游戏开始了。"我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在雨里，"这一次，规则由我来定。"

我咬了一口怀里的面包，干硬的口感让我清醒了不少。接下来，我需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开始调查。第一步，就是要找到当年案子的卷宗。我知道这很难，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是个刑满释放的"杀人犯"。但我相信，只要我想做，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雨还在下，我沿着天桥台阶一步步往下走，每级台阶都积着水，踩上去"咕叽"一响。刚走到桥底，裤兜里的释放证明就被风吹得边角乱飞，我死死按住纸张往路灯下跑，差点撞上迎面推单车卖烤红薯的老头。

"当心点！"老头把车往路边一拽，红薯炉子上的保温棉被滑下来半截，甜腻的焦香混着雨水涌进鼻子。我盯着那炉子里红通通的炭火咽了口唾沫，胃里空得发慌——便利店的面包早被我狼吞虎咽啃光了。

"要个红薯不？算你便宜点。"老头拍掉棉袄上的雨珠，露齿一笑牙缝里还嵌着黑灰，"刚出炉的，热乎着呢。"我摸摸口袋，除了那张快要泡烂的释放证明啥都没有，只能苦笑着摇头。老头却麻利地掰了半块红薯塞进我手里："拿着吧，瞧你冻的。"

捧着温热的红薯走在雨里，糖汁顺着指缝流到手腕，烫得我一激灵。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刹车声，银灰色小轿车的轮廓在雨幕里若隐若现。我心里一紧，拐进旁边的老旧小区，单元门没锁，铁质防盗门"吱呀"一声让出条缝，一股子霉味裹着尿骚气扑面而来。

踩着楼梯间散落的啤酒瓶，我一口气爬到四楼。楼道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风夹着雨沫子直往里灌。刚摸到402的门把手，楼下就传来张磊的大嗓门："林峰！我知道你在上面！"我咬碎最后一口红薯，把皮塞进消防栓缝隙，闪身进了屋。

灰尘在月光里打着旋，这套空房子还是三年前盯梢时发现的。我摸黑踢开地上的废纸盒，摸到卧室墙角的板砖——当年藏在这里的半包烟还在，烟盒早潮得软塌塌。打火机"咔嗒"响了五下才窜出火苗，火光里突然映出对面楼三楼的红点，我猛地蹲下身，烟头烫在手心钻心疼。

张磊的脚步声到了三楼，伴随着塑料袋子摩擦的动静："别躲了！我给你带了换洗衣物......"我贴着墙根挪到窗边，撩开发霉的窗帘一角，那辆银灰色轿车果然停在楼下老槐树下，驾驶座空着。而对面楼那个红点，正不紧不慢地往下移动。

那红点突然顿了顿，我看清是支被点燃的香烟。楼下张磊的脚步声从三楼爬到四楼，每级台阶都在吱呀作响："我知道你在里面，三年前咱们盯梢李老三的时候，你就爱往这间空屋钻。"门锁突然发出"咔哒"轻响，我反手将窗户插销拨开，掌心的烟头烫得更厉害了。

"别麻烦了。"张磊的声音就在门外，"队长让我给你送的东西，有干净袜子和......"话音未落，对面楼烟头上的火光突然下坠，我瞥见个穿深色夹克的影子从三楼窗台翻进楼道。这他妈不是张磊的人！我蹭地窜到窗边，听见楼下传来张磊撞开门的动静："林峰？！"

夜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我反手抓住窗框。楼下老槐树突然摇晃，那辆银灰色轿车的副驾玻璃正缓缓降下，露出半截黑洞洞的枪管。我骂了声脏话，纵身跳出窗户抓住排水管，铁锈在掌心刮出火辣辣的疼。身后传来张磊的怒吼："谁让你们开枪的！"

排水管被我拽得哗哗掉锈渣，雨水顺着后背往下淌，混着掌心的血珠子黏在运动服上。刚滑到二楼平台，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耳际钉进墙面，溅起的碎石子打在脸上生疼。我左腿发力蹬向墙壁，身体像只蝙蝠般荡到隔壁单元的防盗窗上，铁条被撞得嗡嗡响。

"林峰！抓稳！"张磊的吼声从四楼窗口传来，他的身影在雨幕里晃了晃，突然重重摔倒——怕是被人从后面按住了。我咬着牙往二楼防盗窗缝隙里钻，肋骨卡在铁条间疼得眼冒金星，终于"哐当"一声砸进居民阳台的花盆堆里。

百合花瓣混着湿泥糊了满脸，我顾不上揉被碎瓷片划破的胳膊，扯掉晾衣绳上的床单裹住头，猫着腰冲进楼梯间。刚推开单元门，就看见银灰色轿车的车头正对着出口，轮胎碾过水洼朝我冲来。我猛地往后一缩，车子擦着鼻尖撞断小区铁门的栏杆，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里，我认出副驾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三年前在犯罪现场见过的陌生指纹，所有者的照片就贴在我牢房的床板上。

"抄近路追！"鸭舌帽推开车门吼道，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我转身往小区深处跑，雨水顺着床单缝隙往脖子里灌，脚下突然踢到个软乎乎的东西——是那个卖红薯的老头，他蜷在垃圾桶旁边，烤红薯炉子滚在一边，炭火灭了大半。

"快跑......"老头抓住我的裤脚，手上全是血，"他们不是警察......"话音未落，第二声枪响撕裂雨幕，子弹打在老头脚边的积水里，溅起半米高的水花。我心口一紧，捞起老头往冬青丛里塞，自己扯下湿漉漉的床单甩向追来的鸭舌帽，趁他抬手挡的瞬间冲进了地下自行车库。

车库卷闸门只拉起一半，我像兔子般蜷着身滑进去，刺鼻的机油味里，十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摸到辆老式二八自行车，猛地拽掉车座拔腿就跑——三年前蹲点练出的本事还没丢，这车座钢管恰好能当武器使。

"在那边！"鸭舌帽的声音从车库另一头传来，手电筒光柱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拐进堆满纸箱的死胡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喘气，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雨声还响。突然想起张磊刚才说的话——"队长让我给你送东西"，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老队长，难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脚步声停在胡同口，手电筒光透过纸箱缝隙照在我脸上。我握紧钢管，听见对方掏枪的金属碰撞声。就在这时，车库入口突然传来警笛声，红蓝灯光刺破雨幕，鸭舌帽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跑。我趁机踹开纸箱冲出胡同，看见张磊带着两名警察往这边跑，他左眼下方肿了老大一块，警服领口还沾着血渍。

"上车！"张磊把我拽进警车后排，自己砰地关上车门，"老东西早料到他们会对你动手，让我故意放你跑进这包围圈。"他从包里掏出个密封袋扔给我，里面装着双灰色羊毛袜，"还有，这是第七起案件的现场照片副本，老队长偷偷藏起来的。"

警车在雨夜里甩着水往前冲，张磊用袖口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副驾扭过头："那伙人用的是制式手枪，但车牌号是假的。"他指节敲了敲我手里的密封袋，"队长说照片里有你要的东西。"我扯开密封条，第七起案件现场照上，死者右手虎口有个淡红色月牙形压痕——三年前卷宗里被抹去的致命细节。

"老东西犟得很，"张磊嗤笑一声发动汽车，"非说你不可能用左手作案。"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扇形水雾，我突然瞥见后视镜里闪过银灰色轿车的影子。张磊猛地打方向盘，警车撞开隔离栏冲上人行道，轮胎尖叫着擦过公交站牌："坐稳了！他们有备而来！"

后座传来重物撞击声，我回头看见车窗玻璃蛛网般裂开，子弹嵌在铁皮里冒着青烟。张磊从脚垫下摸出甩棍扔给我："右边巷口有岔路！"我抓住摇晃的扶手，发现密封袋夹层里露出半截IC卡——重案组档案室的门禁卡，边角还粘着咖啡渍，像极了老队长总喝的速溶黑咖啡。

警车擦着墙根拐进窄巷，两侧垃圾桶被撞得哐啷作响。张磊突然猛踩刹车，我一头撞在前排座椅上，看见巷口堆着半人高的建筑垃圾。"下车跑！"他推开车门，甩棍砸向追来的轿车挡风玻璃，"我引开他们，你去档案室！"我攥着门禁卡冲进侧巷，听见身后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雨水顺着巷顶的破棚子往下滴，我拐进熟悉的地下通道。三年前抓捕连环盗窃犯时，我曾在这里追着疑犯跑过十七个拐角。通道尽头亮着应急灯，我摸出那半包发霉的烟，点燃最后一支叼在嘴里——烟雾混着潮气呛得嗓子疼，却让我想起老张当年总在加班时说的话："小林，当警察的，总得信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