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沉默的归乡者
晨曦中的木叶村仿佛刚从沉睡中苏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炊烟的暖香。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食物的香气从敞开的门扉里飘散出来。然而,当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踏进这条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时,一种微妙的凝滞感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迅速荡开涟漪。
卖菜的山田婆婆手里的秤砣“哐当”一声砸在了脚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搓着。“是…是宇智波家的……”她身边挑拣萝卜的妇人慌忙扯了她一把,压低声音:“嘘!小声点!没看见他后面跟着谁吗?”
漩涡鸣人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瞬间的异样和随之而来的窃窃私语。他快走几步,与佐助并肩,那头标志性的金发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驱散阴霾的小太阳。“山田婆婆!”他咧开嘴,笑容灿烂得晃眼,声音洪亮地打招呼,“今天的萝卜看着真水灵!给我留三根最好的!”他甚至还故意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身边沉默如雕像的佐助,“喂,佐助,你爱吃什么菜?山田婆婆家的蔬菜可是木叶一绝!”
佐助没有回答。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面包店前。干净的橱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苍白、沉静的侧脸,以及橱窗内摆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红豆面包。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至——七岁那年,鼬牵着他的手站在这里,兄长的手指温暖而干燥,替他买下了一个最大的红豆面包。他记得那蓬松柔软的口感,记得甜腻的豆沙馅料,记得糖霜沾满了手指,也记得鼬看着他狼吞虎咽时,眼中那抹温柔的笑意。那笑意曾是他世界里最明亮的光。可如今,那光早已熄灭,连同那个会给他买红豆面包的人一起,埋葬在血色的月夜之下。橱窗里的面包依旧香甜,玻璃上他的倒影却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冰冷。阳光透过橱窗,将面包的轮廓镀上金边,也映照着佐助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佐助君?”一声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的呼唤响起,打破了凝滞的回忆。是手打大叔,他正站在一乐拉面店门口,手里还拿着捞面的笊篱。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皱纹,但那份温和的笑意依旧如昔。“真是……长大了啊。”他的目光在佐助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鸣人,带着长辈的关切,“任务结束了?快进来,刚熬好的骨头汤头!”
热腾腾的水汽混合着浓郁的骨汤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两人。小小的店面里弥漫着令人心安的食物暖意。鸣人熟门熟路地把佐助按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旁边,大声招呼:“手打大叔!两大碗特制叉烧拉面!加双份叉烧!今天我请客!”
“好嘞!马上来!”手打大叔爽朗地应着,动作麻利地开始下面。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堆满厚实叉烧肉片的拉面摆在了两人面前。浓郁的汤头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碧绿的葱花点缀其上,嫩黄的溏心蛋卧在碗边。鸣人迫不及待地抓起筷子,毫无形象地大口嗦起面条,发出满足的“哧溜”声,汤汁溅到了脸上也浑然不觉。
佐助拿起筷子,动作依旧带着宇智波一族特有的优雅与克制。他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入唇间。骨汤的醇厚、面条的劲道在味蕾上散开,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但这暖意却仿佛触碰到了更深处的冰寒,让他握着筷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
鸣人正鼓着腮帮子,吃得一脸投入,额前的金发被面汤的热气熏得微微汗湿。他随手用袖子抹过嘴角,留下一点油渍的痕迹,那副大大咧咧、心无城府的模样,和十二岁时在终结谷前叫嚣着要把他带回来的吊车尾,似乎从未改变。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滞了。
“喂喂,别光看啊!”鸣人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突然凑近过来。那张还沾着一点汤汁的脸在佐助眼前放大,带着面汤的热气和属于鸣人特有的、阳光晒过般的干净气息。鸣人极其自然地伸出自己的袖子,在佐助的嘴角轻轻擦了一下,“喏,沾到汤了。”
粗糙的布料摩擦过唇角的皮肤,带着鸣人手臂的温度和一丝面汤的微润。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界限感的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佐助的脊椎,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和战栗。他几乎是本能地拍开了鸣人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动手动脚。”
“切!小气鬼!”鸣人也不恼,笑嘻嘻地收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的脚却在桌下不老实地向前伸了伸,轻轻踢了踢佐助的小腿,“喂,说真的,今晚住我家吧?空房间多的是,总比你去找什么临时宿舍强。”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那双湛蓝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佐助,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佐助的指尖微微一颤,碗里平静的汤面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又挑起一筷子面条,仿佛那面条需要他全部的专注力。
暮色四合,木叶村渐渐亮起了温暖的灯火。佐助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扇爬满枯藤、木质已经朽坏、门板上家纹模糊的旧宅门前。空气仿佛在这里凝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月光清冷,将他孤峭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射在布满尘埃和岁月痕迹的门板上。
鸣人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佐助抬起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抚上门板上那道几乎被风雨侵蚀殆尽的团扇家纹。那指尖的动作极轻,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却又饱含痛楚的沉重。
“要……推开看看吗?”鸣人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门后沉睡的亡灵,又像是怕惊扰了佐助此刻游走在崩溃边缘的心弦。
佐助的掌心完全贴合在冰冷粗糙的木门上。那一瞬间,无数被刻意尘封的画面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咆哮着涌入脑海!父亲宇智波富岳高大的身躯倒在血泊中,鲜血浸透了昂贵的榻榻米,洇开刺目的暗红;母亲宇智波美琴倒地的闷响,如同重锤砸在心上;还有鼬……鼬那双在血色月光下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和他手中那柄反着寒光的苦无……冰冷、绝望、血腥的气息仿佛透过朽木的门缝,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灭族之夜的雨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冰冷刺骨。
“不必了。”佐助猛地抽回手,仿佛被那无形的冰冷灼伤。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疲惫和厌恶。
然而,就在他指尖离开门板的刹那,另一只温热、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手,猛地抓住了他冰凉的手指!那只手强硬地、固执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紧握成拳的手指,将自己的五指严丝合缝地嵌入他的指间,直至十指紧密相扣!
掌心相贴处,传来对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擂鼓般撞击着佐助冰封的心湖。鸣人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高高举起,举到清冷的月光之下。
“当年在终结谷,”鸣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量,“这只手,差点就被你的草薙剑斩断了。”月光流淌在两人紧握的手上,照亮了鸣人指节上那些经年累月训练留下的旧茧,也照亮了佐助苍白的手背。“现在,”鸣人转过头,湛蓝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直直地望进佐助幽深的黑瞳里,“它想牵着你往前走。”
夜风不知何时变得温柔起来,卷起几片早开的樱花花瓣。那娇嫩的粉色花瓣,打着旋儿,轻盈地飘落,最终,不偏不倚地,恰好落在他们紧紧交缠的、传递着截然不同温度却又仿佛牢不可分的十指之间。像是一个无声的印记,又像是一个温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