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秋走出第七步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踩在落叶上,沙沙地响,像是谁把整片秋天的脆裂都踩碎了。
“沈枝秋!”
宋寒月的声音第一次失了控,带着几乎要哭出来的颤。
“你……你给我回来!”
沈枝秋停住,却没有转身。阳光斜斜地穿过她耳侧的碎发,像给她镀了一层薄而冷的釉。
“我已经说完了。”
她轻声答,尾音却拐了个小小的、上扬的弯,像故意留下的钩子。
“剩下的答案,你慢慢想。”
宋寒月却一步冲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没来得及藏好的水汽,却固执地仰起脸。
“我没让你走。”
她顿了顿,像终于把那句卡在喉咙里整整三年的话挤出来。
“因为我喜欢你。”
风忽然停了。
树林里的蝉鸣、远处的篮球声、甚至叶脉里细微的汁液流动,都在这一刻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
沈枝秋怔住。
她看见宋寒月的手指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宋寒月的声音低下去,却一字一句砸在沈枝秋耳膜上。
“是……想吻你、想和你牵着手走夜路、想在图书馆偷看同一本书的那种喜欢。”
沈枝秋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宋寒月把唯一的热奶茶塞进她手里,自己却冻得鼻尖通红;想起运动会后,宋寒月用校服外套给她擦汗,袖口沾了她的唇彩;想起无数个黄昏,她们并肩坐在天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株悄悄缠绕的藤蔓。
“可是……”
沈枝秋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刚才……明明……”
“因为我害怕。”
宋寒月打断她,眼底浮起一层自嘲。
“我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怕……”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枝秋手腕上那道月牙形的红痕——那是刚才自己失控的证据。
“怕像现在这样,弄疼你。”
沈枝秋的指尖动了动。
她抬眼,看见宋寒月的瞳孔里映着小小的自己,像两汪晃动的湖水,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月光。
“沈枝秋……”
宋寒月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到近乎呢喃。
“我……能追你吗?”
沈枝秋没说话。
她只是向前半步,在宋寒月骤然睁大的眼睛里,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然后……
轻轻踮起脚,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不用追。”
沈枝秋的声音像刚化开的春水,带着一点潮湿的甜味。
“我已经在你这儿了。”
宋寒月的呼吸乱了。
她看见沈枝秋的眼睛弯起来,像两枚小小的月牙,而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碎胸腔。
下一秒,沈枝秋的唇落在她唇角。
不是吻,只是一个羽毛般轻的触碰,却像点燃了整个夏天的萤火虫。
“宋寒月。”
沈枝秋退开一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软得几乎化掉。
“你刚才说……想和我牵着手走夜路?”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气里晃了晃。
“那现在,可以开始第一趟了吗?”
宋寒月愣了两秒。
然后……
她握住那只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滚烫得像要把彼此融化。
阳光重新从云层里漏下来。
她们牵着手走出树林,影子落在地上,一高一低,却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远处操场的笑声渐渐近了,风里飘来桂花的甜香。
沈枝秋忽然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宋寒月,你知道吗?”
“嗯?”
“我刚才吞下的那颗冰做的星星……好像开始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