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之的笑容终于僵在脸上。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像要抓住什么,却只攥住一把空气。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宋寒月侧身一步,彻底挡住了光。
“我说最后一遍。”
她的声音像淬了冰。
“让开。”
江淮之没动。他盯着宋寒月的眼睛,忽然很轻地笑了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
“原来你这么讨厌我?”
宋寒月没回答。风掠过树梢,一片枯叶擦过沈枝秋的脚踝,她猛地打了个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像被定格在告白未遂的瞬间。
江淮之的目光终于转向她。那眼神很复杂,像怜悯,又像某种隐秘的敌意。沈枝秋下意识攥紧了裙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枝秋。”
江淮之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得反常。
“你刚才想说什么?不如现在说完……反正寒月最擅长让别人‘没心情’。”
宋寒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上前一步,却在即将碰到江淮之的瞬间被沈枝秋拽住了手腕。
“够了。”
沈枝秋的声音在发抖,却奇异地让两人都停下了动作。她松开手,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红痕。
“是我……不该打扰。”
她转身要走,却被宋寒月一把抓住肩膀。那力道大得几乎让她踉跄。
“站住。”
宋寒月的嗓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把刚才的话说完。”
沈枝秋僵在原地。江淮之的目光像无形的重量,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看见宋寒月的手,那只抓着她肩膀的手,指节泛白,却在微微发抖。
“我……”
她张了张嘴,余光里江淮之忽然上前半步。
“寒月。”
他轻声说,却是对着沈枝秋的方向。
“你确定要让她在这儿——当着第三个人的面——重复一遍?”
宋寒月的手指骤然收紧。沈枝秋吃痛地吸气,却听见宋寒月几乎咬牙切齿的声音。
“江淮之,你以为你是谁?”
阳光忽然暗了一瞬。沈枝秋抬头,看见一片云遮住了太阳,树影变得斑驳扭曲。江淮之的脸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只有嘴角那抹弧度锋利如刀。
“我是来提醒你的。”
他慢慢后退两步,声音轻得像叹息。
“图书馆新到的书里,有一本《俄狄浦斯王》——里面说,‘没人能逃脱命运’。”
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被树林吞没。风重新吹过,带来远处操场隐约的笑声,却衬得这片空地愈发死寂。
宋寒月终于松开手。沈枝秋的肩膀暴露在空气里,皮肤上留着四个清晰的指印,像某种隐秘的烙印。
“……继续吗?”
宋寒月问。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沈枝秋看见她的睫毛在抖,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沈枝秋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她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不了。”
她轻声说。
“我刚才说完了。”
她转身走向树林深处,阳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那些光斑像碎裂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宋寒月骤然苍白的脸。
“沈枝秋!”
宋寒月在她身后喊,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缝。
沈枝秋没有回头。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步,两步,第三步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像是有人终于挣脱了枷锁,却又在原地踉跄。
阳光正好。沈枝秋想,原来被拒绝是这种感觉——像吞下一颗冰做的星星,它一路灼烧着滑进胃里,却在某个瞬间,突然化成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