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纯白的身影跟随着前方那个沉稳如山的黑色背影，踏入了巫师巢穴的洞口。
洞内并非完全黑暗，几缕微弱的光线不知从何处岩缝透入，勉强照亮了眼前的空间。
空气是另一种味道——浓烈、复杂，带着岁月的沉淀。干枯药草的苦涩清香是主调，混杂着陈年岩石特有的湿冷土腥气，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如同晒干苔藓混合着某些古老动物骨骼的气息，形成一种奇异而肃穆的氛围。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但并不规整。
靠近洞口的地方，悬挂着成束成捆风干的植物：形态奇异的草叶，带着倒刺的藤蔓，色彩黯淡却形态完整的花朵，甚至还有一些连根带土的块茎，都用柔韧的草茎仔细捆扎，整齐地垂落下来，像一道天然的帘幕。
再往里，角落里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更多东西：色彩各异、形状奇特的鹅卵石；晒干的昆虫、鸟类的翎羽、以及一些处理过的小型动物骨骼，都被精心排列。
聆愿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古老秘境的幼崽，纯白的皮毛在这片储藏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又带着一丝怯意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爪子不安地轻轻挪动。
耀孤没有回头，径直走到洞穴深处一块相对平整、铺着厚厚干燥苔藓的岩石旁。他转过身，面对聆愿，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过来。”耀孤的声音在洞内回荡。
聆愿怀着激动与忐忑的心情走了过来。
耀孤的话语里是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天赋需要引导。从今天起，你成为巫师学徒。静思岩的宁静，会是你磨砺心性的第一块砺石。”
成为巫师的学徒！聆愿的心猛地一撞，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被认可的激动和对未知前路的敬畏感瞬间淹没了她。这也意味着耀孤是她的老师了。
“伸出你的左前爪。”他的声音低沉，没有多余情绪。
聆愿依言抬起爪子。耀孤低下头，鼻尖凑近聆愿的爪垫，仔细地嗅闻着。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两岁了？”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聆愿，带着一丝审视，“两岁已经过了学徒的精华期。一般来说，一岁左右是你成为巫师学徒的最好年龄段。”
聆愿的心微微一沉，尾巴不自觉地卷紧了些。年龄……难道不行吗？
但耀孤接下来的话让她瞬间燃起希望：“不过……迟些，也并非全无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聆愿纯白无瑕的皮毛和那双澄澈、充满求知与坚韧的眼眸上，仿佛看到了某种久违的特质。“你的天赋很强，强到能穿透年龄的壁垒。再说了，我也快两岁才成为学徒的。”
喜悦瞬间淹没了聆愿。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老师。我会加倍努力！”
“很好。”耀孤的回应依旧简洁。“但学徒之路，始于仪式。我们需要前往月亮山——那座离天最近、沐浴月光的山。在夜晚向月神祈求指引、进行仪式。”
聆愿抬头，琥珀色的眼眸充满了向往和一丝敬畏。
月亮山，那是传说中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今晚，”耀孤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是启明族的晚会之夜。学徒仪式，只能推迟到明晚进行。”
“是！”聆愿应道。想到即将到来的盛大晚会，又想到明晚那神圣的仪式，她的心情既激动又忐忑。
看着聆愿眼中闪烁的期待光芒，耀孤的目光似乎恍惚了一瞬。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却温暖的身影，也曾这样站在他面前，带着同样的光芒。
鬼使神差地，聆愿因激动，带着一丝年轻狼特有的、试图打破严肃气氛的勇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老师，那等我真正成为巫师那天，您可一定要亲自主持我的晋升仪式呀！”
耀孤没有立刻斥责她的“放肆”。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低沉却清晰：
“嗯。我答应你。”
这个承诺的重量，让聆愿愣住了。她没想到看似冷淡的耀孤会如此郑重、温和地回应她这玩笑的请求。
耀孤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流露了过多的情绪，立刻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语气，开始清晰地向聆愿阐述巫师的责任：
“记住，聆愿。巫师的爪，不仅触碰草药，更要触碰灵魂的伤痛。我们的职责有三：
“其一，治愈群狼。辨识大地之息，调和草木之灵，驱散伤痛，抚慰病躯。这是对族群血肉的守护。
“其二，解读征兆。解读月神的低语，洞悉自然征兆，预警灾厄，指引迷途。这是对族群命运的守望。”
“其三，主持仪式。当族狼的生命之火熄灭，回归月神怀抱时，由我们引导其魂灵，主持归月仪式，让逝者安息，让族群得以继续前行。这是对生命循环的敬重。”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在聆愿的心上。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巫师之路远非解读梦境那么简单。它意味着沉重的责任，无时无刻的守护。
“清理这里。”耀孤的爪尖指向靠近洞口的一小片区域，那里散落着一些干枯的草屑和微尘，“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静思岩不容污秽，无论有形，还是无形。这是你作为学徒的第一课——心静，爪净，气息清。”
聆愿立刻收敛心神，开始一丝不苟地执行这看似简单枯燥的任务。
她知道，从答应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轨迹已经改变。耀孤那句“我答应你”的承诺，如同一颗温暖的种子，深深埋进了她的心底。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