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稀疏的金红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余晖族今晚盛大的族群晚会,像无形的引力,让每一匹狼的血液都带着微弱的嗡鸣。
流年深灰色的皮毛几乎与林下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她烦躁地用爪子刨了刨脚下干燥的落叶。
不远处,她那银灰色皮毛的哥哥噬影正兴致勃勃地嗅着一丛挂着红果的灌木,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
流年撇撇嘴,心底涌起熟悉的鄙夷。蠢货,永远像个没断奶的幼崽,只知道追逐这些没用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团燃烧的、名为嫉妒的毒火。燃月脖颈上那圈月光凝结的月赐白痕,如同烧红的烙印,时刻刺痛着她的神经。
“流年?”噬影的声音带着点困惑,打断了她扭曲的思绪。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望向流年,鼻翼快速翕动了几下,“你闻到没?有点……怪。”
流年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能有什么怪?不就是烂叶子和……”她的话戛然而止。
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卷过林间,带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瞬间攫住她全部嗅觉的铁锈味。
血腥味!
新鲜、浓烈、带着大型动物特有的膻气和……死亡的气息。那绝非寻常猎物死亡散发的味道,而是战斗,是搏杀中撕裂皮肉、喷溅而出的生命浆液!
流年的瞳孔骤然收缩,深灰色的颈毛竖立起来。她猛地伏低身体,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告呜咽。
噬影也瞬间绷紧,冰蓝色的眼睛褪去天真,换上属于掠食者的警觉。
“很浓……是野猪!在打斗!”他低声判断,声音带着少年狼特有的锐气和对危险的兴奋。
流年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噬影跟上。脚下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心弦上。
……
野猪粗粝、沾满泥浆和松脂的皮毛擦过夜的脸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腥臭的热气喷在颈侧,那双疯狂、布满血丝的小眼睛近在咫尺,里面只有毁灭一切的狂暴。
夜甚至能看清獠牙根部残留的碎肉和暗红的血渍。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
就在刚才,他和焰玦在浓雾散尽后的林间穿行,准备返回红焰狼群的营地。焰玦还在兴奋地谈论着聆愿的预兆和耀孤巫师的严肃,年轻的生命力几乎要冲破落叶季的萧瑟。
然后,那股味道——浓得化不开的、属于成年雄性野猪的腥臊和新鲜血液的甜腥——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进了夜的鼻腔。
他瞬间止步,低吼示警。焰玦的反应只比他慢了半拍,立刻摆出防御姿态。
晚了。
巨大的黑影,带着山崩般的威势和令人窒息的恶臭,从一片密集的枯黄金雀花丛后猛地撞了出来!那不是普通的野猪,而是一头正值壮年、体型堪比小型牦牛的公野猪!
它浑身覆盖着厚厚的、板结的泥甲,粗壮的脖颈上鬃毛如钢针般倒竖,巨大的獠牙如同两柄弯曲的骨刃,尖端还滴着黏稠的血浆——显然,它刚刚经历了一场搏杀,正处于极度狂暴的状态!
它的目标,正是正前方的焰玦!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了林间的寂静。
野猪庞大的身躯没有丝毫转向的意图,裹挟着腥风和死亡,直直撞向焰玦!
“焰玦!闪开!”夜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急迫。
焰玦猛地向右侧跃出,试图避开这毁灭性的冲锋。然而,野猪的速度和力量远超想象。
就在焰玦身体腾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野猪那颗硕大、坚硬的头颅猛地一甩!
精准、狠辣的侧击!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颤的骨裂声!
野猪粗壮的吻部如同攻城锤,狠狠砸在焰玦跃起后暴露的左前腿关节外侧!
“嗷呜——!!!”
焰玦凄厉到变形的惨嚎瞬间爆发!他健壮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抽飞出去,撞在一棵粗壮的橡树干上,发出沉重的闷响,然后软软滑落在地。
他的左前腿以一个绝对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身下的落叶和泥土。剧痛让焰玦浑身抽搐,琥珀色的眼睛因痛苦和惊恐而瞪得滚圆。
野猪一击得手,狂暴更甚。它没有理会倒下的焰玦,布满血丝的小眼睛瞬间锁定了夜!
沉重的蹄子刨起泥土和落叶,獠牙对准夜的胸腹,再次发动了冲锋!
那股混合着血腥、泥腥和纯粹暴力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夜琥珀色的瞳孔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深潭般的沉寂。焰玦的惨嚎还在耳边回荡,野猪的獠牙已近在咫尺!
不能退!身后就是重伤失去行动能力的焰玦!
就在獠牙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夜的身体动了。
以左脚为轴心,整个身体如同被狂风吹拂的落叶,向右侧极限拧转!
同时,他后腿肌肉瞬间爆发,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强悍力量,狠狠蹬向野猪冲锋时相对柔软的侧腹软肋!
“嗤啦!”
夜的利爪在野猪厚实的泥甲上留下三道深可见肉的血槽,带起一蓬血雾!
蹬击的力量虽然不足以撼动这庞然大物,却精准地让野猪的冲势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噗!”
野猪的獠牙擦着夜的左肋划过,撕裂了他的皮毛,带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巨大的惯性带着野猪向前冲去,獠牙深深刺入夜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一棵小树的树干,木屑纷飞!
机会!
剧痛刺激着神经,夜的眼神却锐利如刀。他借着蹬击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弹簧般回弹,不顾左肋的伤痛,张开利齿,目标直指野猪因冲撞而暴露出来的、相对脆弱的右后腿腿筋!这是野猪庞大身躯的支撑点之一,一旦咬断,其行动力将大打折扣!
然而,这头野猪的凶悍远超寻常!它似乎对伤痛有着惊人的耐受力,被蹬击和被撕开皮肉只是让它更加暴怒。
感觉到后腿传来的威胁,它猛地甩动那粗壮如梁的后腿,带着泥浆和血水的蹄子如同重锤,狠狠向后扫来!
夜瞳孔猛缩!咬腿筋的动作被迫中断,他只能仓促低头躲避!
“砰!”
沉重的蹄子擦着夜的头顶掠过,劲风刮得他头皮发麻。虽然未被直接击中,但那巨大的力量带起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泥土,依旧让他一阵眩晕。
野猪趁机将獠牙从树干中拔出,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转了过来。它的小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怒火,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死死锁定夜。
它看出来了,这匹黑色的狼,才是最大的威胁!
新一轮更加狂暴、更加致命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夜倾泻而下!
夜的身影在死亡的缝隙间闪转腾挪,纯黑的皮毛被汗水、泥浆和自己的鲜血浸透。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每一次反击都只能留下浅浅的伤口,反而更加激怒这头狂暴的巨兽。
林的宁静被彻底撕碎,只剩下野猪震天的咆哮,利爪獠牙碰撞的脆响,肌肉撞击的闷哼,以及夜粗重艰难的喘息。
焰玦倒在血泊中,看着夜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他想嘶吼,想帮忙,但断裂的腿骨和剧痛让他连挪动身体都做不到,只能发出微弱而无助的呜咽。
……
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为实质,黏稠地糊在喉咙口。噬影和流年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巨大蕨叶,眼前的景象让噬影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
断枝碎叶铺满地面,新鲜的泥土被翻搅出来,混合着大片大片暗红、刺目的血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空地中央,一头体型庞大得如同小山丘般的成年公野猪,正狂暴地攻击着一道纯黑色的身影!
是夜!启明族的那匹黑狼!
噬影认出了他,边界相遇时那份超乎寻常的平静让他印象深刻。
但此刻,那份平静被撕得粉碎!夜的黑色皮毛上沾满了泥泞和刺眼的血痕,左肩和肋下的伤口正汩汩冒着鲜血。他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在野猪獠牙、头槌和铁蹄组成的死亡风暴中竭力闪避、格挡,动作虽然依旧带着一种精准和韧性,却明显透出体力不支的迟滞。每一次惊险的躲闪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而在空地边缘,一匹金棕色皮毛的公狼——焰玦!噬影也认出了他,他正倒在血泊里,一条前腿以可怕的角度扭曲着,断裂的骨头刺穿皮肉,白森森的茬口暴露在空气中,鲜血几乎将他身下的土地染成暗红。
他痛苦地抽搐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呜咽,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场,充满了绝望。
“是夜!还有焰玦!焰玦的腿……”噬影冰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大,声音带着惊骇和难以置信,“那头野猪疯了!夜快撑不住了!”
流年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担忧,而是因为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转身逃离的冲动!
开什么玩笑!一头狂暴的成年公野猪!连夜和焰玦联手都落得如此下场!焰玦废了,夜也浑身是伤,眼看就要被撕碎!卷入这种级别的战斗?为了救启明族的狼?简直是找死!
她深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酷的算计。噬影这个蠢货,看到同伴遇险就头脑发热!他要是冲上去,绝对会被那头发疯的野猪踩成肉泥!她不能让他送死!燃月那个“狼王”已经够让她心烦了,如果噬影再死在这里……
“噬影!”流年猛地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尾巴紧张地夹在后腿间,“别犯傻!那是头疯了的野猪!夜他们完了!我们快走!趁它还没发现我们!”她一边说,一边用身体去推挤噬影,试图把他往后拉,“回营地!通知母亲……或者别的谁!快走!”她的话语急促。
噬影的身体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他看到了焰玦的惨状,看到了夜浴血奋战却越来越危险的处境。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对同族遭遇危难的天然冲动,与姐姐流年那刺耳的“理智”在他脑中激烈交战。他不想死……但是……
就在噬影犹豫的瞬间,战场上的形势再次急转直下!
夜为了躲避野猪一次凶猛的獠牙突刺,脚下被一截断木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虽然他在电光火石间竭力调整姿态,避免了被獠牙开膛破肚,但整个右侧身体却完全暴露在野猪狂暴的头槌攻击范围内!
野猪发出胜利般的嚎叫,巨大的头颅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向夜失去平衡的身体!
流年看着夜那沉稳到近乎冷酷的战斗姿态,心脏深处某个冰冷的地方,竟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这种守护与她所熟悉的舅舅断潞隞的算计和母亲的压抑截然不同,让她感到陌生又…莫名地吸引。
脚下突如其来的阻碍让夜的心猛地沉入谷底!身体的失衡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视野天旋地转,野猪那带着死亡腥风的巨大头颅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避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夜放弃了徒劳的闪避,将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右前肢和脖颈!他猛地拧身,用相对厚实的肩胛和脖颈肌肉去迎接这毁灭性的撞击,同时张开利齿,不顾一切地咬向野猪因低头撞击而暴露的、相对脆弱的耳根!
“砰——咔嚓!”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狠狠砸在夜的右肩胛!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碾碎的核桃,剧痛瞬间剥夺了所有意识!
身体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不受控制地向后横飞出去!口中传来温热的血腥味和破碎的皮肉组织——他咬中了!但力量太弱,只撕下了野猪耳根一小块皮肉,根本不足以造成致命伤。
视野一片血红,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夜重重地摔落在几米外的落叶堆里,溅起一片枯黄的尘埃。
右半边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剧痛。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右前爪刚一用力,钻心的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再次瘫软下去。
野猪发出痛苦和暴怒混合的咆哮,耳根的伤口让它更加疯狂。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将血珠甩飞,布满血丝的小眼睛瞬间锁定了倒在地上的夜!它刨动着蹄子,泥土和落叶飞溅,獠牙再次对准了夜的咽喉,准备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吗?夜的意识有些模糊,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野猪逼近的恐怖身影。不……还不能……计划……狼族……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
“夜!小心!”
看着夜在血泊中挣扎,看着他即将死亡,流年心底那点刚萌芽的悸动瞬间被一种尖锐的、近乎窒息的恐慌淹没。
不!他不能就这样死了!这个刚刚让她感到一丝不同…让她心绪不宁的黑狼!
“放开我!”
就在野猪即将扑到夜身上的前一刻,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猛地从侧面扑向了野猪!
是噬影!
流年那自私的拉扯终究没能完全阻止他。少年狼的热血和对同伴的义气,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他精准地抓住了野猪因准备扑杀夜而露出的、极其短暂的后背空档!
“嗤啦!”
噬影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在野猪相对柔软的侧腹,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虽然无法重创,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剧痛,成功干扰了野猪对夜的必杀一击!
野猪吃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獠牙转向了胆敢偷袭它的噬影!噬影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凭借着年轻狼的敏捷,立刻向侧面翻滚躲闪!
“吼!”野猪的獠牙擦着噬影翻滚的身体刺入地面!
然而,噬影的躲闪虽然避开了致命一击,却将自己暴露在野猪另一只铁蹄的攻击范围内!那沉重的蹄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踏向噬影的腰腹!
噬影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骇!太快了!他躲不开!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滚开!别碰他!”
流年尖锐、愤怒到变调的嘶吼响起!深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出!她并非为了救夜,而是野猪攻击的目标换成了噬影——她血脉相连的哥哥!
流年没有选择硬撼野猪的铁蹄,而是极其刁钻地从下方切入,张开利齿,狠狠咬向野猪踏下的那条后腿的腿弯内侧!那里筋腱密布!
“嗷——!”
野猪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的痛嚎!流年这一口,虽然未能咬断粗壮的筋腱,但尖锐的獠牙深深嵌入了皮肉,刺中了敏感的神经!剧痛让野猪那条腿猛地一软,踏下的铁蹄失去了准头和大部分力量!
“砰!”
蹄子依旧扫中了噬影,将他踢得翻滚出去,撞在一棵树上,他疼得龇牙咧嘴,但总算避开了被踏成肉泥的命运。流年则被野猪狂暴甩腿的巨大力量带飞,重重摔在地上。
战斗瞬间变得更加混乱!野猪因后腿剧痛而狂暴地原地打转,獠牙疯狂地扫向四周,试图攻击每一个胆敢伤害它的目标。
噬影和流年都被卷入其中,狼狈地躲避着野猪毫无章法的攻击。
流年深灰色的皮毛沾满泥污,之前的优雅冷酷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惶和愤怒。
夜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野看到流年为了救噬影而被卷入,看到噬影不顾生死地扑向野猪。
机会!
野猪因剧痛和同时面对多个目标而出现了一丝混乱和迟滞!它庞大的身躯转动不再那么灵活!
就是现在!
夜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他无视右肩粉碎般的剧痛,仅靠左前肢和两条后腿,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他并非扑向野猪的正面,而是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从野猪因打转而露出的、最不易被攻击到的腹部下方,闪电般滑了过去!
目标——野猪因低头撕杀而暴露的大动脉!
这是唯一的机会!用尽所有,赌上性命!
夜张开的利齿,带着决绝的意志,狠狠咬合!
“咔嚓!”
清晰无比的筋腱断裂声,在混乱的咆哮和嘶吼中,异常刺耳地响起。
……距离血腥战场数十米外,一处被巨大山毛榉树根拱起的、视野极佳的高坡上。
断潞隞暗褐色的庞大身躯静静伫立。阴鸷的目光透过林隙,牢牢锁定着下方惨烈的搏杀。左耳的残缺在树影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愚蠢的冲动,无谓的牺牲。不过……这样也好,混乱的种子,总是在鲜血和绝望中萌芽得最快。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夜的身上。当那声清脆的筋腱断裂声传来,看到野猪庞大的身躯因右后腿突然失去支撑而轰然跪倒,发出震天动地的痛苦哀嚎时,断潞隞那双阴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带着强烈兴趣和……忌惮的光芒。
这匹年轻的启明族黑狼……太不寻常了。那种在绝境中依旧能保持精准判断和恐怖爆发力的特质,那种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直觉……绝非一个两岁年轻狼所能拥有!他比燃月那个靠“神迹”上位的妹妹,更值得警惕!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低沉、仿佛带着岩石摩擦般沙哑质感的声音,在他身旁悄然响起:
“看到了吗,断潞隞?那匹黑色的年轻狼……他的灵魂里,藏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风暴。”
断潞隞侧头。
在他身旁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匹老狼。他的体型并不庞大,甚至显得有些瘦削,但骨架异常宽大,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空。他的皮毛是极其罕见的、近乎纯黑的深灰,只在吻边和四肢末端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灰白,如同蒙着一层亘古不变的尘埃。
“风暴?”断潞隞的声音低沉而谨慎,“我只看到一匹快死的狼,和一群被卷入漩涡的蠢货。”
“不,断潞隞。这只是一个开始。”老狼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穿透林间的喧嚣,“他的挣扎,他的痛苦,他流下的每一滴血……都在为那场真正的‘洪流’积蓄力量。好好看着吧,这匹年轻狼,会搅动你无法想象的漩涡。”
断潞隞嘴角浮现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意,并未回答。很好,晚会会因为这个“意外”而更加“精彩”。他不再停留,庞大的暗褐色身影也悄无声息地退入林间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
……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剧痛、冰冷、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将夜完全吞没。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模糊地感觉到,似乎有谁在远处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很遥远,很焦急……是幻觉吗?
黑暗,温柔又残酷地覆盖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