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蝉鸣如织,好似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闷热的世界紧紧笼罩。阵阵热浪携着馥郁的花香,无孔不入地钻来,让人愈发烦闷。
沈晚棠执着一柄素白团扇,指尖微微发颤,那暑气仿佛要透过肌肤,浸入骨髓。她心中暗喜,这病弱光环的效果,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些。
身后,红袖皱着眉头,低声嘟囔:“小姐,您身子还没好全呢,何必亲自来买簪子呀?这天热得能把人烤熟,让奴婢跑一趟不就行了嘛。”
沈晚棠垂眸,长长的睫毛在她瓷白似雪的肌肤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轻声说道:“亲手送的……才显得我有诚意。”
话音刚落,楼梯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沈晚棠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勾,用帕子轻轻按了按额角那细密的汗珠,原本就略显苍白的面色,此刻更添了几分病弱之态。
太子萧景珩一袭月白纱袍,玉冠束发,眉眼如画却自带疏离。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沈晚棠手中的锦盒,眸底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这沈二小姐,何时变得这般素净了?
沈晚棠似是才发觉太子到来,“惊慌”抬眸,像只受惊的蝶儿般,下意识后退半步,忙用团扇掩面,福身行礼:“臣女……参见殿下。”嗓音轻软,带着一丝病中的虚弱。
萧景珩眉头微蹙。
从前这沈二小姐见了他,不是浓妆艳抹地往跟前凑,就是尖酸刻薄地挤兑旁人。今日这般弱柳扶风的模样……倒像是换了个人。
“中暑了?”他神色淡淡,语气却不自觉多了几分关切。
沈晚棠指尖下意识揪紧帕子,轻咳两声,柔弱地说道:“前些日子贪凉,不慎染了暑热……殿下日理万机,臣女就不打扰了。”说罢,她微微侧身,装作虚弱地转身欲走。
沈晚棠心里清楚,方才这一番举动,太子怕是对自己多了几分关注。
红袖急得直跺脚,忙追上去:“小姐!您慢些走呀!”
萧景珩看着那道纤弱背影,眸色渐深,心中暗自思忖。
——她这是装模作样?还是真病了?
一旁侍卫凑近,低声道:“殿下,沈二小姐莫不是知道您要来,故意演这出戏?”
萧景珩冷冷嗤笑一声:“她若真有这心机,从前就不会那般蠢笨张扬。”
侍卫听了,一时语塞。
……倒也是。
回府的马车上。
红袖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您方才为啥不多跟太子说几句话呀?多好的机会呀!”
沈晚棠轻轻把玩着那支白玉兰簪,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急什么?有些事啊,得慢慢来。”
红袖一脸茫然,歪着头:“啊?”
沈晚棠但笑不语,心中却想着,男人啊,有时候就是这般奇怪,越是难以捉摸的,便越想探究;越是看似柔弱的,越容易激起他们的保护欲。她今日越是刻意躲避,太子反倒越会起疑,而这疑心,或许就是好奇的开端。
不多时,沈晚棠心中突然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
——世子?
那个五年前被自己当众退婚,险些投湖的男人?听说他前日已回京,此次接风宴……
红袖见她神色不对,忧心忡忡地说道:“小姐,奴婢听说世子前日回京了,这次接风宴……咱们要不称病不去吧?”
沈晚棠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为何不去?”
红袖急得眼眶都红了:“当年您当众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可是提着剑追了您三条街呀!如今他手握兵权回来,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您的!”
沈晚棠轻摇团扇,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
原主这烂摊子,倒是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彩。
“红袖。”她忽然歪头一笑,眼神中透着几分狡黠,“你说……若我突然对世子示好,他会是什么表情?”
红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像是怀疑自家小姐被暑热烧坏了脑子。
三日后,世子接风宴。
沈晚棠一改往日艳丽装扮,只穿了件月白纱裙,发间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素净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沈夫人看着女儿,忧心忡忡:“晚棠,要不娘去求皇后娘娘,就说你暑热未愈……”
沈晚棠轻咳两声,“虚弱”地说道:“娘,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沈尚书在一旁叹了口气:“为父陪你去,世子总得给为父几分薄面。”
沈晚棠乖巧地点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系统虽没明说,但她心里清楚,此次任务是要在宴会上化解与世子的恩怨,这奖励可是相当丰厚。
刚下马车,沈晚棠一个踉跄,“不慎”踩到裙摆,整个人向前栽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她的腰。
“沈二小姐。”男人嗓音低沉,透着丝丝危险,“五年不见,你倒是……越发娇弱了。”
沈晚棠抬眸,正对上世子萧景琰那双仿若淬了冰的眸子。
她眼眶倏地红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世子,当年是晚棠年少无知……”
萧景琰眯起眼,眼中满是警惕与怀疑。
——这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沈晚棠像是被他的眼神吓到,“怯生生”地缩回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萧景琰的身体微微一僵。
沈晚棠心中暗自思忖,这所谓的“疯批世子”,也并非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