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告而别

回忆章

六岁以后的纪珠玉一直觉得爷爷是个小气鬼。

他偷偷出去玩居然不带上自己，纪珠玉生了好几天的气，等到她不生气了，爷爷还不回来。

她听村里人说，爷爷死掉了，就是再也见不到的意思。

#奶奶 老伴，男娃娃奶粉不够了，你等会给买点吧

老奶奶皱着眉头，冲了最后一勺奶粉。倒入适量温水，试试温度塞进了啼哭的婴儿嘴中。

#奶奶 再喝最后一罐奶粉，差不多就能吃饭了，以后就不买了

#爷爷 行，我拿钱去买

老头子进了里间，取出一个生了锈的铁盒打开，拿出一个塑料袋，层层拨开露出几张大额钞票，上面压着零钱。

盒子生了锈，打开关上都发出刺耳的声响，年幼的纪珠玉闻声跑了过来。

##纪珠玉 爷爷，你要去哪里

##纪珠玉 我也要去

#爷爷 行，带上我们玉玉一起出去

纪珠玉牵着爷爷布满褶皱和茧的大手，夕阳下一老一幼慢慢走过一条又一条小路。

穿过静谧的乡村，来到了熙攘的小镇。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不同的香气，纪珠玉吸了吸鼻子。

##纪珠玉 好香呀

爷爷捏紧了手里的钱。

#爷爷 我们先给弟弟买奶粉，剩下的钱给你买好吃的，行不行？

##纪珠玉 好

女孩软软的答应下来。

爷爷牵着女孩过马路，洪水般的人群冲散了两只紧握的手。爷爷着急的喊着，玉玉，玉玉，你在哪！

小女孩被人群挤得迷失了方向，脑袋晕晕的找不到爷爷。

人行道的红灯亮起，人群像是突然消失，只留女孩矮小的身影站在斑马线上。

爷爷不顾一切冲了过来，怀中紧紧抱着女孩，一辆车冲了过来，鲜血炸开染红了纪珠玉的脸，人群爆发出尖叫。

纪珠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被爷爷抱着，什么也没看到。她听到好多尖叫声，好奇的探出眼睛。

只知道今天夕阳很红，很漂亮。

她有些睁不开眼睛，眼睛好像湿了，她用袖子擦了脸，袖子变成和太阳一样的颜色。

直到女孩再次睁开眼，难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她眨了眨眼睛，觉得没有和爷爷在小镇闻到的香气好闻。

她扭头看到脸色苍白的爷爷，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纪珠玉 爷爷，我们还去买好吃的吗？

##纪珠玉 我的肚子好饿

她没听到爷爷回答，只看到爷爷流泪。

##纪珠玉 爷爷，你不要哭

##纪珠玉 你是不是也饿了

纪珠玉摸摸爷爷的脸，轻轻擦去爷爷留下的泪痕，安慰到。

##纪珠玉 没关系，奶奶会做好吃的

##纪珠玉 你饿了我把我的分给你吃

爷爷闭上眼睛，慢慢摇了摇头，他的双手抚上女孩的脸颊，喉咙间挤出嘶哑奇怪的声音。

#爷爷 不用分给我

#爷爷 爷爷不饿

没过多久，爷爷被村里的几个陌生的叔叔抬回了家。

纪珠玉开始追问，为什么爷爷不下床陪自己玩了，爷爷总说他太累了，想天天躺床上睡觉，奶奶也说不要打扰爷爷。渐渐的她也不问了，只是每天和爷爷一起躺着。

偶尔在爷爷流眼泪的时候帮他擦眼泪。

纪珠玉小学开学了，一天很少时间陪着爷爷了。

阳光很明媚的一天，绿叶也富有生机。

家里只剩下瘫痪在床的爷爷，和一旁咿呀咿呀学走路的弟弟。

#爷爷 彬彬

一岁的小男孩停了下来，爬到爷爷身边咿呀咿呀。

#爷爷 彬彬，帮爷爷拿东西好不好

一岁的傻子好像听懂了，咿呀咿呀拍起手。

他听了爷爷的话，拿来了一把钝刀。

爷爷怕拿锋利的刀会伤到孩子，挑了一半放在角落废弃好多年，已经上了锈的钝刀。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孙子的头，耐着心哄他入了睡。

他没想到，自己的孙子虽然是傻子，这时候居然也听得懂他的话，他笑了出来。

他看着因为他变得更贫穷的家，心中酸涩。他断了双腿以后，什么事也做不了，只能在床上混日子，给这个家带来了巨大的负担。

每当老伴帮他翻身，帮他擦拭身体时，他都难受的想死。老伴的一滴滴泪珠，在夜间化成了他眼角的一颗颗泪。

他执刀，一刀刀捅进身体，感受到铁锈遗落在刀口，他倒吸一口凉气。一刀不够再来，反反复复，他痛的白了脸，没有瘫痪的手报复性的乱捅，好像能够弥补他的过错。

鲜血浸透被褥，他不止手很累，干脆闭上了眼。

世界陷入黑暗，等老伴和孙女回来时，他很残忍，不论他爱的家人怎么哭喊，他都没有睁眼。

三天后他被埋在后山，纪珠玉并不知道。

她问。

##纪珠玉 奶奶，你那天说爷爷睡着了才没有理我

##纪珠玉 等爷爷醒了就来找我

##纪珠玉 为什么现在爷爷醒了还不来找我

##纪珠玉 他去哪里了

一阵风扬起，老奶奶揉了揉猩红的眼睛。

#奶奶 他太小气了

#奶奶 自己出去玩了，不带我们

纪珠玉有点疑惑，爷爷平常都会带着她的。

她又问。

##纪珠玉 真的吗？

#奶奶 真的

奶妈认真的回答。

##纪珠玉 那爷爷真是太小气了

纪珠玉有点生气了。

她想着，自己不会原谅他的。

除非他回来带她去镇上买好吃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