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暴雨将至】
滨海市的六月,总被粘稠的湿热包裹。今晚却异乎寻常,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棉絮,风卷着尘土在街角打着旋,预示着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即将倾盆。
时针指向晚上九点,老城区“永利钟表行”的老旧木门在风中吱呀作响。招牌上的“永利”二字早已斑驳,露出底下更古老的“第七重门”字样,若非熟门熟路,只会以为这是家早已歇业的古董店。
店内,空气中弥漫着旧木料、机油和淡淡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正对门口的是一个布满铜绿的老式座钟,钟摆有气无力地晃动着,发出沉闷的“滴答”声。然而,这看似沉寂的表象下,地下室却亮如白昼。
“蛛网”系统的服务器阵列发出轻微的嗡鸣,蓝紫色的指示灯在幽暗中明明灭灭。张真源戴着耳机,指尖在键盘上翻飞,荧光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像一条数字组成的河流。他面前的全息投影屏上,正实时解析着暗网某个非法交易论坛的数据流,关键词“审判”“七宗罪”被红色高亮标出,周围延伸出复杂的关联图谱。
“啧,这防火墙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作为曾经让多国网络安全部门头疼的顶级黑客,如今在“第七重门”侦探社,破解这类防御系统成了他的日常消遣。他随手抓起桌边的能量饮料,却发现早已喝空,于是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露出手腕上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那是他当年在暗网交易中被陷阱程序反噬留下的数字灼烧痕。
隔壁的情报分析室,贺峻霖正对着三台并排的显示器,屏幕上交替播放着城市各主要路口的监控录像、交通违章数据和社交媒体关键词抓取结果。他穿着宽松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线条干净利落。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便签,其中一张用红色马克笔圈出了近三个月每月15日的日期,旁边写着“女性失踪案”,下面又划掉了六个名字,只剩下一个空白的位置。
“第十五号……又是十五号。”他喃喃道,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将海量信息筛选、归类。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搜索引擎,任何细微的信息碎片都能被他捕捉、存储、关联。此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定格在一条来自城南旧货市场的匿名举报信息上,内容模糊,只提到“奇怪的买家”和“大量防腐材料”。他立刻将这条信息拖入“七宗罪”案件的专属文件夹,并用黄色标注为“高优先级”。
“贺儿,有新动静吗?”门口传来刘耀文的声音。他刚结束户外侦察训练,额角还挂着汗珠,黑色战术背心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走到贺峻霖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屏幕,“还是那个‘审判者’?”
“嗯,”贺峻霖头也没回,“根据前六起案件的模式,今晚是第十五号,第七个目标……恐怕凶多吉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作为情报分析师,他最痛恨的就是信息的缺失和不确定性,而这个自称“审判者”的凶手,就像一个幽灵,总能在他们布下的信息天罗地网中找到缝隙。
刘耀文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贺峻霖的肩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马哥和丁哥已经去现场了,宋亚轩在做最新的侧写,张哥在挖网络线索,我们都在。”他的语气带着年轻人的冲劲和不容置疑的笃定。作为行动组组长,他习惯用行动说话,而非沉溺于焦虑。他腰间的战术皮套里,别着一把经过特殊改装的信号枪,枪身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那是他无数次极限潜入留下的印记。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圣玛丽废弃教堂。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破败的彩色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教堂内部阴冷潮湿,空气中混杂着灰尘、霉味和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腻腐臭。
马嘉祺站在教堂中央,黑色风衣的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他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眼前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祭坛前,一具女性尸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被摆放着。她穿着华丽却沾满污渍的白色连衣裙,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的、盛满腐烂食物的银质餐盘,头部后仰,嘴巴大张,仿佛在疯狂吞咽着什么。她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满足?
马嘉祺的眉头紧锁,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的污渍,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拨开死者嘴边的食物残渣。他的动作沉稳而专业,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前重案组队长的素养,只是在看到死者脖颈处那道熟悉的、象征“暴食”的烙印时,握着强光手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他口袋里的怀表传来轻微的触感,那是父亲遗留下来的物件,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表盖内侧的摩斯密码“真相永不沉睡”仿佛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他肩上的责任,也提醒着他三年前那个雨夜的遗憾。
“马嘉祺。”身后传来丁程鑫的声音,伴随着医疗箱放在地上的轻响。
丁程鑫穿着一身笔挺的法医白大褂,即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也保持着一丝不苟的整洁。他戴着口罩和手套,手里拿着现场勘查箱,眼神冷静地扫过整个场景。只是在看到尸体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那是他在三年前那次解剖失误后,无论何时何地都不离身的“护身符”,里面记录着他每一次解剖的全过程,用以自省。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6到12小时之间,具体需要带回解剖室确认。”丁程鑫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现场和前六起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生物痕迹,指纹、毛发、纤维……一概没有。”他蹲下身,拿出便携式紫外灯,照射尸体周围的地面,“只有这些荧光反应,应该是某种特殊的清洁剂,用来破坏证据的。”
马嘉祺点点头,目光落在尸体手中的银质餐盘上:“和前六次一样,‘七宗罪’的主题。暴食、贪婪、懒惰、嫉妒、愤怒、傲慢……现在是第七宗,暴食。”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他在完成一个仪式,一个变态的审判仪式。”
“审判者”,这是他们给这个连环杀手起的代号。三个月内,六名女性相继遇害,每一次都对应着基督教教义中的一宗原罪,现场被布置成极具仪式感的死亡场景,凶手留下一张塔罗牌“审判”,却从未留下任何指向性线索。如今,第七名受害者出现,案件的性质变得更加恶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连环杀人,而是一场有预谋、有逻辑、充满挑衅意味的公开犯罪宣言。
丁程鑫开始进行初步尸表检查,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规范。当他翻开死者眼睑时,瞳孔骤然收缩:“马哥,你看这个。”
马嘉祺凑近,强光手电的光束集中在死者的眼球上。在虹膜的边缘,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细微的、排列成规则形状的斑点,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这是什么?”马嘉祺皱眉,“某种颜料?还是……”
“不像颜料,”丁程鑫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更像是……生物性的沉积。需要取样回实验室化验。”他拿出专用的取样工具,小心翼翼地采集了样本,放入密封袋中,“还有她口中的白色粉末,也需要化验成分。”
就在这时,马嘉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亚轩发来的消息:“马哥,最新侧写报告发你了。”
马嘉祺点开邮件,快速浏览着。宋亚轩的侧写总是带着一种独特的敏锐和……某种令人不安的直觉。
“‘审判者’,男性,年龄估计在28到35岁之间,具有高智商和极强的控制欲。他对‘七宗罪’有近乎偏执的理解,将自己视为执行神罚的使者。现场的仪式感表明他享受被关注的过程,每一次作案都是对社会秩序的公然挑战。他可能有医学、神学或艺术相关背景,对人体构造和符号学有深入研究。值得注意的是,第七宗罪选择‘暴食’,可能与他近期的心理状态变化有关,或者……与某个特定目标有关。”
马嘉祺的目光停留在“特定目标”四个字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下着暴雨的夜晚,缉毒行动失败,同事林好作为卧底失联,最后只找到一块染血的衣角。那起案件同样疑点重重,线索中断,成了他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而“审判者”出现的时间,恰好是在林好失踪满三年后不久……
“马哥?”丁程鑫注意到他的异样,“你没事吧?”
“没事。”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把现场处理好,尽快带回尸体。我去外面看看。”
他转身走出教堂,暴雨瞬间将他淋透。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无法浇灭他心中的焦躁。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严浩翔的电话。
“喂,马哥。”严浩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静而沉稳,带着心理学博士特有的洞察力,“现场情况怎么样?”
“和前六次一样,仪式感十足,反侦察能力极强。”马嘉祺走到教堂外围,目光扫视着泥泞的地面,“亚轩的侧写提到可能针对特定目标,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严浩翔似乎在快速分析:“特定目标……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认为第七名受害者本身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暴食’之罪,二是……这个‘暴食’的场景,是针对某个人的挑衅或暗示。”
“针对谁?”马嘉祺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暂时无法确定。”严浩翔顿了顿,“但可以肯定的是,‘审判者’对我们的行动模式非常了解。前六起案件,我们每次都在48小时内介入,他这次选择在今晚作案,恰好是我们内部讨论加强监控的第三天,时间点很微妙。”
马嘉祺的心沉了下去。严浩翔的话点中了他最担心的一点——内鬼?或者说,凶手一直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甚至……了解他们的内部情况?
“我知道了。”马嘉祺挂断电话,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雨幕,看到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审判者”,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他们的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