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声撕破夜幕,林知夏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翡翠镯子的纹路,冰凉的触感让她回想起军火案现场那具无名女尸——同样的翡翠镯子,同样断裂的缺口。月光透过侦探社的雕花窗棂,在照片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她忽然注意到照片边缘有一串若隐若现的数字,像是用极细的笔尖刻上去的。
“小姐,这是您要的圣玛利亚大学近十年教职工档案。”阿菱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牛皮纸袋,“还有,我打听到那个橄榄球队长叫山本拓也,表面是留学生,实际和日本驻沪领事馆来往密切。”
林知夏将档案摊开在桌上,泛黄的纸页间滑落出一张老照片。照片里年轻的顾承渊站在钟楼顶端,身后是正在施工的塔楼,脚手架上悬挂着“东亚株式会社承建”的横幅。她的目光突然被照片角落吸引——一个戴着斗笠的工人,腰间别着的青铜钥匙,与工部局文员的钥匙扣极为相似。
“阿菱,查一下1915年圣玛利亚大学钟楼的建造记录。”林知夏将照片举到油灯下,火焰的跳动让照片上的字迹忽明忽暗,“还有,联系码头的暗线,看看三日后去横滨的船是否与东亚株式会社有关。”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知夏迅速将照片和档案塞进抽屉。敲门声响起时,她已经将珍珠项链换成了平日里的武装带,手枪别在大腿内侧。开门的瞬间,她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周明远教授倚在门框上,胸前的白衬衫洇着暗红,手里紧攥着半张烧焦的图纸。
“快...钟楼...”教授将图纸塞进她手中,踉跄着倒在地上,“他们在找...当年的...密道...”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车灯的光柱刺破黑暗。林知夏抱起教授闪进屋内,却见他手腕内侧有道新鲜的刀伤,伤口形状与青帮“血魂堂”的惩戒印记如出一辙。
图纸上是圣玛利亚大学的地下结构图,用红笔圈出的钟楼基座处,赫然画着一个类似保险箱的标记。林知夏刚要细看,窗外突然飞来一枚燃烧弹,火光中,她看见几个戴着骷髅徽章的身影正在翻墙。“带教授从后门走!”她将阿菱推向密室,自己则抄起手枪,“我去钟楼!”
穿过布满紫藤的长廊时,林知夏的旗袍下摆被带刺的藤蔓划破。她贴着墙壁前进,听见几个日本留学生用日语交谈:“队长说今晚必须找到那个东西,大佐已经等不及了。”其中一人腰间的樱花纹军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钟楼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林知夏屏住呼吸摸进去,黑暗中突然有只手捂住她的嘴。“别出声。”低沉的男声带着熟悉的烟草味,顾承渊从阴影中现身,乌木手杖顶端的蓝宝石闪着幽光,“他们比我们先到一步。”
地下室里,山本拓也正用枪指着陈小姐,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毫无惧色。墙角的保险箱已经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协议——1915年,圣玛利亚大学与东亚株式会社签署的秘密契约,条款中赫然写着“钟楼地下设施永久使用权归日方所有”。
“林小姐,来得正好。”山本拓也狞笑着举起文件,“这些年,你们都以为圣玛利亚大学是块净土,却不知道这里藏着多少秘密。当年那位女间谍,就是通过钟楼的密道传递情报,而你们敬爱的顾先生,也是参与者之一。”
顾承渊的手杖重重敲在地上:“一派胡言!当年我父亲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想要阻止,却被...”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却被他们害死在钟楼里。”
林知夏的枪口稳稳对准山本拓也:“所以你今晚来,是想销毁证据?”她的目光扫过保险箱里的文件,突然注意到最底层有个檀木匣子,上面刻着与翡翠镯子相同的花纹。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灯突然亮起,十几个宪兵举着枪冲进来。为首的军官摘下墨镜,竟是工部局档案室的文员。“都别动。”他举起一枚青铜钥匙,与顾承渊手中的乌木手杖顶端严丝合缝,“这把钥匙,我找了二十年。”
陈小姐突然扯断手腕上的红绳,露出刺青的暗号:“同志们,动手!”原来她竟是地下党的联络员。瞬间,地下室里枪声大作,林知夏趁机冲向檀木匣子,却见山本拓也抢先一步将其夺走。混乱中,顾承渊用手杖卡住文员的脖颈,大喊:“知夏,快走!”
冲出钟楼时,林知夏看见阿菱带着周明远教授躲在梧桐树后。“匣子里面是什么?”阿菱焦急地问。林知夏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泛黄的胶片,还有一封未寄出的信,落款日期是1915年12月31日——正是顾承渊父亲去世的前一天。
信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东亚株式会社在钟楼地下建造了秘密电台,用于传递军事情报。胶片里记录了他们的罪证,一定要...”信的后半部分被火烧毁,只剩下零星的字迹。
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林知夏将胶片和信塞进旗袍暗袋:“回侦探社,我们得尽快把这些证据送出去。”她望向灯火通明的钟楼,枪声已经停止,只剩下滚滚浓烟。夜色中的圣玛利亚大学,宛如一座巨大的迷宫,而她,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小姐,”阿菱突然拉住她的手,“顾先生他...”话音未落,顾承渊满身是血地从钟楼里踉跄走出,乌木手杖已经折断,蓝宝石不知去向。他望着林知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保护好那些证据,这是你母亲用生命换来的...”
林知夏瞳孔骤缩:“你说什么?我母亲?”然而顾承渊已经支撑不住,倒在地上。远处传来日本宪兵的搜捕声,她咬咬牙,将顾承渊扶上马车:“去仁济医院!阿菱,通知老吴,让他准备好船只,我们连夜离开上海!”
马车疾驰在石板路上,林知夏紧紧握着那卷胶片,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母亲的身份,父亲的死因,圣玛利亚大学的秘密,这一切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夜色中的黄浦江波光粼粼,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向远方,汽笛声再次响起。
林知夏怀中的顾承渊不断渗出血液,染红了她藏青色的旗袍下摆。就在马车即将驶出校门时,三辆黑色轿车横冲直撞地截断去路。车门打开,山本拓也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下车,那人脖颈间晃动的珍珠项链,赫然是林知夏三天前丢失的贴身之物。
“林小姐好狼狈啊。”山本拓也把玩着檀木匣子,故意将匣面翡翠纹路对着月光,“你以为拿到证据就能翻盘?看看这位——你的好妹妹,林知薇。”
被称作林知薇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近,眼角眉梢尽是得意:“姐姐,真以为自己是上海滩的名侦探?当年父亲的死,母亲的失踪,可都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缠着父亲学查案,他怎会卷入钟楼的秘密?”她扬起珍珠项链,吊坠处的裂痕与林知夏记忆里母亲遗物的缺口完全吻合,“这链子,是母亲留给我的,你抢了这么多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林知夏的手死死攥住顾承渊的衣襟,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阿菱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当年夫人失踪时,小姐才八岁!”
“八岁?”林知薇冷笑一声,从手包里掏出泛黄的日记本甩在地上,“看看你十岁写的日记,‘要是没有母亲,父亲就能只陪着我’。现在你知道母亲是间谍,怕事情败露,又想拿这些假证据脱罪?”
山本拓也突然举起匣子:“打开看看,这里面的胶片,拍的可不是什么日军罪证,而是你母亲与我父亲的亲密照!当年她为了窃取情报,可是使尽了手段。”匣盖开启的瞬间,林知夏却猛地扣动扳机,子弹擦着山本拓也的耳畔飞过,击碎了他身后轿车的挡风玻璃。
“你们以为我没查过?”林知夏将怀中的顾承渊轻轻放下,缓缓站起身,沾血的旗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1915年,东亚株式会社买通工部局,以建造钟楼为名修建地下电台。母亲作为地下党,潜入其中收集证据,却被叛徒出卖。”她踢开地上的日记本,露出背面用隐形墨水写的数字密码,“而这个密码,正指向圣玛利亚教堂的忏悔室——那里藏着母亲真正的日记。”
林知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山本拓也的瞳孔微微收缩。林知夏继续逼近,眼中寒光闪烁:“至于你,好妹妹,珍珠项链内侧刻着的‘知夏’二字,你怎么解释?还有你,山本,你父亲书房暗格里的账本,记录着你们这些年贩卖军火的罪行,我已经全部拍照存档。”
远处传来警笛声,工部局的巡逻车与地下党的接应队伍同时出现。林知夏弯腰捡起散落的胶片,对着月光展开:“这上面,不仅有你们建造电台的证据,还有你们勾结青帮走私鸦片的画面。至于所谓母亲的‘罪证’,不过是你们伪造的投影照片。”
林知薇踉跄着后退:“不可能!你怎么......”
“就凭你伪造的日记里,出现了1920年才有的钢笔型号?”林知夏掏出袖中微型相机,“从你戴着我的珍珠项链出现在山本身边时,我就开始布局了。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我故意让你们偷走的诱饵。”
山本拓也突然举枪,却发现扳机被扣动时毫无反应。林知夏晃了晃手中的零件:“方才在地下室,陈小姐已经帮我卸下了撞针。”她转头看向被搀扶起来的顾承渊,“顾先生,现在可以让真正的罪证现世了吧?”
顾承渊艰难地从怀中掏出另一个檀木匣子,与山本拓也手中的严丝合缝。合并后的匣子里,赫然是一卷完整的胶片和母亲亲笔写下的证词,每一页都详细记录着东亚株式会社的阴谋,以及叛徒的名单——林知薇的名字,赫然在列。
“你输了。”林知夏看着林知薇崩溃跪地,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当年你为了独得父爱,向日本人告密导致母亲暴露,现在,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林知夏将所有证据交给地下党同志,转身走向马车。月光下,她的身影愈发坚定,这座藏着无数秘密的圣玛利亚大学,终将在真相大白后,迎来属于它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