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厄里斯那天终究还是没去接尼克斯,只是在他发来消息时回了个注意安全和到家给他报备的话。
尼克斯对此倒也也不恼怒,安安静静的做个懂事的男朋友,乖巧应下厄里斯的安排。
他知道自己急不得,只要自己着急了,厄里斯就又会开始渭径分明。这不慢慢来,他还让自己报备了。
尼克斯抬头看着天边的火烧云,心情愉悦起来。
一切都如尼克斯预料的一样。天边的火烧云也时间沉淀后,才变得更加绚烂的━━爱也是。
尼克斯坚信,只要时间到了厄里斯会来的,但他没想到转机来得这么快……
春日回暖,就连中午的骄阳都是暖人的。尼克斯与一群人从教学楼中走出,人群在他四周叽叽喳喳的吵闹着,尼克斯看着他们,时而插上一嘴,时而安静聆听。
直至走到教学楼前的榕树拐角口,尼克斯的目光才有了定点。
恋爱的第六天,厄里斯在没有任何人陪衬的前提下站到了他的面前。
“我有约了,就不陪你一起了。”
尼克斯低声打断周围人的聊天,笑着同他们挥手告别后,而后大步走向了榕树下的厄里斯。
“是在刻意等我的吗?”尼克斯站到厄里斯的面前询问道。
厄里斯听到了却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尼克斯刚刚过来的地方,那里还站着尼克斯的“朋友”。
厄里斯看见了他们,那他们自然也看见了厄里斯,原本蒙蒙的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隔得太远,厄里斯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但他知道那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因为他的传闻早已经在这个校园弥漫开了。
谁人不知道他脾气坏,性格差,还是个厄运鬼,谁靠近谁倒霉…
看向他们低头谈论,厄里斯内疚道:“抱歉,我打扰到你了……”
打扰到你的社交,你的生活,你的风评……
“嗯?”尼克斯闻言蹙眉震愣了一刻,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蹙紧的眉毛渐渐松开了,“没有,比起他们,我更想和你一起。”
厄里斯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尼克斯,抉择一番,再度开口道:“其实你刚刚不用拒绝他们的。”
尼克斯搞不懂厄里斯的脑回路,只觉着他刚刚抉择出来的答案有点蠢笨,不过,既然他把握不住主动,那自己来也可以。
“你想让我陪你吗?”尼克斯这次没在被动回话,反而是错开原本的话题,主动出击的询问道,“厄里斯,你想和我一起吃饭吗?想和我一起探讨吃什么吗?
“如果可以,我们还可以吃完后一起去闲逛,聊天,约会。”
尼克斯故意将最后一个词咬得很重,当他落到厄里斯的心上时,就像老旧的电路一下被超负的电流直线通过,然后短路爆炸。
厄里斯怎么不想,他特别想,想到可以不顾一切的过来。来找尼克斯,来见尼克斯,来感受他所存在的每一刻。
“你想吗?”尼克斯继续引诱的询问,大有不问出不罢休的意思。
厄里斯抿唇不语,只是深吸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渴望,他想,但得建立在不会干扰到尼克斯的前提下,他不想让尼克斯沾染上他的厄运。
“其实你和他们去吃也可以,我朋友刚刚叫我了,但是……”
“嗯?但是什么?”尼克斯轻哼。
“我也没哪么饿,来时我吃了面包,现在也不是很饿。”
“真的不想吗?”尼克斯答非所问。
“……”
厄里斯错开尼克斯炽热的目光,思绪在脑海中徘徊许久,最后在尼克斯苦涩的笑容里,彻底丢盔弃甲。
他抬手轻握上尼克斯的手,说道:“我想,尼克斯我想,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也好,闲逛也好,我都想和你一起……”
“好。”尼克斯展露笑颜,刚刚的苦涩在这一刻雨过天晴,迎来了一道绚烂盛大的彩虹。
4.
夕阳染红半边天,老城区的矮墙地带矗立着两个人━━一个依墙站着,一个呆坐在矮墙之上。
恋爱进入2天倒计时,等到下一个黎明后他们将在无瓜葛━━不舍,徘徊,侧头不去看对方,遗憾与难都过融进夕阳,无言成了彼此陪伴的最后时间。
晚风吹过,带来些许薄凉。尼克斯拢了拢外套,抬眼看向矮墙之上的厄里斯。
尼克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因为是厄里斯把他带来的,他夸过这里风景好,但没得到啥子回应,只有一句淡淡的“嗯”。
尼克斯想自己该去学抽烟的,因为他现在的苦闷说不出,说不定抽烟可以抽出呢?
叹了口气,尼克斯轻唤了声厄里斯,但矮墙上的人没有动作。
尼克斯蹙眉,静了会又道:“你带我过来除了看夕阳没什么要说的吗?”
回答他的还是安静。
腕表上的时间还在流淌,夕阳一点点下沉,天光渐弱。尼克斯的心里染上一丝烦躁,他第一次对厄里斯说出了重话:“如果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语气不轻不重,刚好够传入厄里斯的耳朵,于是安静了一个多小时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尼克斯以外厄里斯会挽留或是道歉,再不济给个解释也行,但都没有,他转过头来看着尼克斯,问出句:“你为什么同意我的告白。”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尼克斯完全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一个人安静一小时,就为了问他这么个问题。
“你觉得会是为什么?”
尼克斯回望过去,明明要比厄里斯矮很多的人,却给厄里斯一种被俯视的感觉。
厄里斯摇摇头:“我不太聪明,所以我不知道,甚至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
回想起那天,没有鲜花,没有礼物,甚至没有好的风景,他就这样把尼克斯随便拉进个巷子,一个壁咚后就告白了。
那时的厄里斯想了无数个被拒绝的场景,甚至是被拒绝后的后果都想了,就是没想过尼克斯会答应。
“尼克斯我太笨了,所以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吗?”他看向尼克斯的目光带着乞求,“反正都最后几天,是应付或是找乐子,还是用我当拒绝人的挡箭牌都可以,任何理由,你说的都可以。”
对于这个问题,尼克斯没有急着回复,抿唇良久才开口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拿你找乐子,你又没有得罪我。而且,我要是随便应付或是拿你当拒绝人的挡箭牌,又为什么要对你那么好呢?”
厄里斯看着尼克斯,眼波流转,再度开口时嗓音带着沙哑:“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
“呵。”对于这个回答,尼克斯轻笑了声,错开厄里斯的视线,转而看向墙角那株要死不死的花,“厄里斯你对我有所误解,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但我答应你,是出于纯粹的爱。”
“厄里斯,我喜欢你,所以我答应你的告白,所以我对你好,所以,”尼克斯收回视线,再度抬头与厄里斯对视,“所以我才没有在你把我拽进巷子里时打断你的手,送你进局子。”
“爱?”
好新奇的词,厄里斯以往没听过的东西,但他知道那是一个很好的词。
尼克斯把那么好的一个词用在了自己的身上,为什么?好不值得。
“你为什么爱我?我明明老是惹是生非不讨喜,还厄运缠身,靠近我的人都会倒霉,这个词用在我这是不值的。”
“值不值得不是你来定的,而是我来。厄里斯,我爱你,便没必要去管那些有的没的。我说过,我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真相我自己会去看,而且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你不也没让我倒霉吗。”
厄里斯顿住,不在言语,就静静看着尼克斯━━看着他说完话翻身越上矮墙,看着他来到自己身边。
一高一低,位置对调,尼克斯平静的看着腿边的厄里斯,而厄里斯抬头仰视着身旁的尼克斯,风从两人之间的夹缝穿过,吹起一片树叶飘向远方。
尼克斯看着厄里斯这样的脸,记忆渐渐重叠。
骄阳伴随盛夏,尼克斯要比厄里斯想的更早见过他。
一个与今日无异的下午,为了混学分,尼克斯被自己的室友拉着去听了节水课,很水,一点营养都没有,尼克斯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视线从课本移到窗外,垂眸下看时,一个白色的东西闯进了尼克斯的眼睛。
三楼不高,尼克斯的位置也不靠后,所以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头,一个小心翼翼的头。
突然的发现让尼克斯找到了打磨时间的东西,他就这样看着那个头上上下下,最后总于在教学楼旁边的灌木丛里找到东西。
他抬头欣赏这那颗珠子,好似在看什么宝藏般格外的专注,全然没注意到有人偷窥了这一切。
阳光在那个下午很好,榕树下的少年半边身子都溺在光里,扬起的脸,在那一刻显得格外柔和。
尼克斯看着,视线在他的脸上扫荡了一圈,最后落到那个被染上暖和光晕的眼睛━━明亮又深邃,翠绿得像是在眼睛里藏了个无尽夏日。
“在看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尼克斯的思绪,他转头看了眼旁边的室友,等再回过去时,少年已经跑远了。
“下面有什么吗?”室友侧过身子,探头看去,就只看到了空无一人的石板路,“这不啥都没有吗?”
舍友是从尼克斯身前探过去的,为了让他,尼克斯不得不后靠些许。
这样的坐位让他很不舒服,蹙眉间,他抬手把室友的头推了回去。
“既然你也看到了没什么,那就好好听课。”
“哦。”
等室友转回去,尼克斯才又有时间再度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
笔尖在纸上游走,一个又一个奇奇怪怪的图案蔓延开来,宛如尼克斯的思绪━━杂乱无章。
自那一别,尼克斯开始下意识留意这个人。看着他时而和一圈人窝在一起,时而又一个人漫步。
瞧着他那无论何时都擒着笑的脸,好似这世上没什么可以让他难过的,那些连伤痕不能,流言蜚语也不能。
尼克斯注视着他的一切,一直淡薄在外的局外人这一次终于有了抬手靠近的想法。
……
杂乱的声音混杂着唾骂,少年那张本该乖巧的脸上流露出阴鸷与狠毒,拳拳到肉的搏击最后以少年带着血液的唾沫中结束。
那个被所有人说道的坏孩子用自己的拳头抢回了被恶霸欺负小孩的“糖果”。
将那带血的钱递过去,他的嘴角还擒着那抹笑,完全不在意被牵扯到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你的钱。”他抹了一把鼻血才蹲下去与那个小男孩对视,“你给他们干嘛,是蠢子吗?不知道打回去吗?”
“我不敢。”
“哈!?”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事,震惊过后才皱眉看着小孩,问道,“有啥不敢的。”
但对方对于这个问题选择了安静不语,一味的低头紧握着衣角不去看人。
少年受不了,抬手给懦弱的孩子来个脑蹦,动作看起挺有力,但落到孩子头上时又收了力道。
“泄气是搞什么鬼!要不这样吧,你把这钱给我,我作大哥,我保护你怎么样?”
小孩听了愣了愣,捂着额头的手就这样抱头举着,良久又才猛猛点头。
少年看着他这样乐了,笑起来:“有意思,但我不收小孩的钱。了,所以这钱你自己拿去,不过人我还是会罩的。”
小孩闻言点点头,从刚认的大哥手里接过自己的钱,而后就屁颠屁颠的跟着大哥离开了这条河岸,一起前往了不远处的闹市。
而尼克斯就在河堤边上看着这一幼稚行为,极具喜剧性甚至带着点自我英雄主义精神。
世人说你喜怒无常,随心所欲,厄运缠身,但在我的视线里,你却总是幼稚,处事思维简单,很呆很不会爱自己。
随心所欲倒是真的,但也正因如此,你才总在那样的随心里想一出是一出,然后为此吃苦。
厄运缠身……明明被缠的只有你,那些被殃及的池鱼皆是咎由自取。
停下思考,尼克斯驻笔望向窗外:“他叫什么名字。”
榕树下,少年蹲那揉着猫头,脸上贴着创口贴,但笑容依然明媚。
一旁的室友也顺着尼克斯的视线往下望去,定了定神,才算看清那个人影。
“你说他啊,好像叫厄里斯,今年来的新生。他高中就挺出名的,是个不好惹的刺头。”
尼克斯眨眨眼,睫毛轻颤间淡漠的回了句“哦”。
“咋个,咱们大学霸看上他了?”对面的青年探身到窗边,注视良久,久到对面都有所察觉才撤回视线对尼克斯说道,“我看则是有几分姿色的。”
对于这个评价,尼克斯有些不满蹙眉道:“不要用这样轻浮的语调评价别人好吗,好看就夸好看。”
“行,行,行。好看,特别好看。”
尼克斯挑眉看向对面的人,这次的不悦直表脸上。想到之后还要依靠尼克斯答案的舍友顿时哑声,乖乖滚回去当自己的鹌鹑去了。
风还在吹,像从远方的河岸吹来,带着些许水汽铺在尼克斯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回笼思绪,尼克斯看着拉着自己衣角的厄里斯,缓缓坐到了他的旁边。
“怎么了嘛?”尼克斯问,“是还有什么疑问吗?”
厄里斯点点头,说道:“你说你爱我,为什么?”
“为什么?”尼克斯沉声道,“爱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喜欢就是因为是你所以喜欢,爱这种东西不讲道理的,就像你为什么爱我一样。”
厄里斯老实回道:“因为我贪图你美色。”
“……”
尼克斯闭眼叹了口气:“厄里斯,我对你的爱就是纯粹的喜欢。”
听他再度强调自己爱的纯粹,厄里斯收回了视线,偏头再度去看晚霞,最后的一抹火烧云真的格外盛大热烈。
“我知道了尼克斯,我也爱你。”
这句话厄里斯说得很淡,风一吹就被吹散了,但好在尼克斯就在旁边,这句被风吹散的告白就此被吹进了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