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衰竭已经到了不可逆的地步。”医生合上病历本，声音平静却沉重，像是宣判了一场无法逆转的终局。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程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病床的护栏，指节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委婉却不容置疑：“很抱歉，程总。目前的心脏移植资源极其有限，即便匹配成功，以林先生现在的身体状况，手术风险也……”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已经足够清晰。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林云绪靠在床头，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医生刚才谈论的是别人的生死。等病房门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他才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程璟，”他侧过头，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还活得到同性恋合法的那天吗？”

　　程璟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林云绪一直期待着那一天“会的。”程璟低声说，语气笃定，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云绪嗤笑一声，转过头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骗鬼呢？”他顿了顿，眼神忽然认真起来，“我想见他。”

　　林云绪口中的他，不言而喻。

　　“以后还有时间的，我……”程璟声音微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他有私心。

　　但林云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固执而平静，像是早已看透了一切。

　　“程璟，”他轻声说，“我没有‘以后’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呼吸机轻微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阳光斜斜地洒在林云绪的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里。

　　"好。"程璟听到了自己口中说出的话，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他转身准备离开病房，却被林云绪叫住。

　　"手机。"林云绪伸出手，苍白的手指微微颤抖，"我自己打。"

　　程璟怔了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林云绪接过时，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擦过，凉得像一块冰。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拨号音在空气中回荡。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林云绪的指尖微微发颤。

　　"哥。"他轻声唤道，这个许久未用的称呼让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一滞，"在忙吗？"

　　陈酸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不忙。"

　　林云绪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明天...是同性恋法案通过的日子。"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有空的话...要不要来看看我？"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陈酸似乎在整理文件，"几点？"

　　"上午吧。"林云绪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输液管，"医生说...我下午可能要睡一会儿。"

　　"好。"陈酸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带早餐来。"

　　林云绪轻轻闭上眼睛，"嗯，想吃...哥煮的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酸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阿绪..."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林云绪的眼眶瞬间发热。他急忙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陈酸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明天见。"

　　陈酸来得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他拎着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

　　"哥。"林云绪靠在床头，眼睛亮亮的，"你来啦。"

　　陈酸走到床边，动作熟练地支起小桌板，"趁热吃。"

　　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软糯的白粥，上面撒着细细的葱花，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是林云绪最爱的腌萝卜。

　　林云绪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你还记得..."

　　陈酸没说话，只是把勺子递给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被单上，形成一道温暖的光带。

林云绪小口喝着粥，突然抬头 "哥，法案今天生效了。"

　　陈酸的手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云绪的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勺子突然变得沉重无比。他努力眨了眨眼，想要看清陈酸的脸，却发现眼前的光影在慢慢褪色。

　　"哥..."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好像...有点累了。"

　　陈酸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躺下休息。"

　　林云绪摇摇头，固执地抓住陈酸的衣袖，"让我...靠一会儿。"

　　他的额头抵在陈酸胸前，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咚、咚、咚——那么有力，那么鲜活，就像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拥抱时那样。

　　"哥..."林云绪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如果这颗心...能一直为我跳，该多好..."

　　陈酸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臂依然环着林云绪，却突然不知道该收紧还是松开。

　　林云绪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疲惫的蝶翼。他贪恋地听着这个声音。

　　"要是..."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能一直...听下去..."

　　陈酸的手臂突然收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在林云绪耳边变得剧烈而慌乱。

　　林云绪满足地笑了。他最后一次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陈酸的心口，那里正为他跳得如此鲜活。

　　"谢谢..."

　　那只手倏然垂落，像断了线的风筝。

　　陈酸僵在原地，怀里的身体彻底安静下来。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医护人员冲了进来。陈酸却恍若未闻，只是低头看着怀里安详的面容。

　　程璟站在病房门口，手指死死扣着门框。他看见陈酸抱着已经失去生气的林云绪，看见医护人员匆忙的身影，看见监护仪上那条刺眼的直线。

　　他的喉咙发紧，却发不出声音。

　　陈酸低着头，嘴唇几乎贴在林云绪的额头上。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不落地传入程璟的耳中。

　　"下辈子..."

　　"要健健康康的。"

　　程璟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见陈酸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但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程璟终于迈步走进病房。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当他站在病床另一侧时，陈酸才缓缓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又各自移开。

　　程璟伸手，轻轻覆上林云绪已经冰凉的手背。他想说很多话，可是林云绪没有给他时间。

　　陈酸终于松开了手。他站起身，“交给你了。”

　　程璟看着陈酸离开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转向林云绪，轻轻整理了一下对方额前的碎发。

　　"听见了吗？"他低声说，"下辈子...要好好的。"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法案通过的欢呼声隐约传来。而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和程璟压抑的哽咽。

番外之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