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pa
*ooc有,角色死亡前提下
*此为“同人女词牌名”系列
“雪水会带走所有东西…除了你欠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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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的余烬散尽,屋子里只剩下一种被抽空的寂静。
奥托·阿波卡利斯站在凯文·卡斯兰娜那间过分整洁的书房里,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消毒水混合旧纸张的冷冽气味。
阳光斜斜穿过百叶窗,在橡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尘埃在光柱里无声翻涌。他拉开最后一个抽屉,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迟缓,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边角——不是文件,不是报告。
一张照片。
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泛着时光浸润的焦黄。
奥托将它捏了出来,指腹下的相纸带着旧物的微凉。他走到窗边,让光线清晰地落在那方寸之间。
照片有些模糊,背景是堆满杂物的后台,横幅一角写着“第七届校际辩论精英赛”。焦点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穿着实验室标配的白大褂,身形挺拔得如同标枪的凯文•卡斯兰娜,正紧紧攥着另一个人的手腕。
被攥住的人,侧脸对着镜头,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嘴角绷成一条倔强的直线,那是年轻的自己。
奥托几乎能嗅到照片里弥漫的火药味,能听到当年后台喧嚣的杂音中,凯文那斩钉截铁、如同宣读实验结论般的声音:
“数据证明你错了。”
而自己甩开他钳制的手,声音冰冷又锐利,像淬了毒的玻璃碎片:
“错的是你永远不懂人心。”
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照片里那被攥紧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奥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投向窗外。
城市的天际线之外,在遥远的东方,富士山那近乎完美的锥形轮廓,正静静矗立在薄暮初降的淡蓝天幕下。
山巅积雪皑皑,在夕阳余晖里晕染着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暖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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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士山脚的温泉旅馆,“风雅”二字被揉碎在庭院枯山水细微的砂纹里。纸拉门推开,氤氲着硫磺气息的暖湿水汽扑面而来,模糊了窗外的山影。
凯文·卡斯兰娜只穿着简单的深色浴衣,坐在廊下。
他银白色的短发在温泉蒸腾的雾气里显得有些湿润,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长久地凝视着窗外暮色四合中越发显得沉默巨大的富士山。
山体巍峨,雪线清晰得如同刀刻。
奥托在他身边坐下,动作很轻。他身上是旅馆提供的靛青色浴衣,袖口宽大。
那张刚刚从东京医院取回、被他反复对折又展平的诊断书,此刻就藏在这宽大的袖袋深处,薄薄的一张纸,却像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手臂内侧。
“医生说,情况不乐观。”
奥托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很平缓,目光也投向窗外那座沉默的巨山,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大概……还有三个月。”
他端起手边的粗陶茶杯,温热的茶水润过喉咙,压下那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短暂的沉默。
只有庭院角落竹筒敲石的“笃”一声轻响,以及温泉水流潺潺的细碎声音。
“哦。”
凯文应了一声,视线没有从富士山上移开分毫。
他的回应如同冰川深处的回音,简单到近乎冷酷,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纹。
奥托的心像是被这声“哦”轻轻刺了一下,一丝意料之中却又难以言喻的涩然弥漫开来。他几乎要勾起一抹习惯性的、带着嘲讽的微笑了——看吧,凯文•卡斯兰娜,十年了,你还是这样,永远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永远无法理解人心之下涌动的暗潮。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身侧的人动了。
凯文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他动作快得像扑击的猎豹,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持器械留下薄茧的大手,猛地探出,精准无比地攥住了奥托搁在膝上的左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决绝,几乎捏得奥托腕骨生疼。猝不及防的袭击让奥托身体猛地一僵,错愕地抬起头,撞进凯文那双冰湖般的蓝眼睛里。
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更像冰层之下被强行压抑了太久、终于冲破禁锢的某种灼热洪流,混杂着压抑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他死死盯着奥托,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线,下颌绷紧。
窗外,富士山巨大的暗影压在玻璃上,沉甸甸的。
“雪水……”
凯文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粗粝的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会带走所有东西。”
他冰蓝的瞳孔紧紧锁着奥托,那目光锐利得似乎要穿透对方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直抵灵魂深处。
“除了,”他顿了顿,攥着奥托手腕的指节又收紧了一分,仿佛要将这十年的所有沉默、所有错过的质问都灌注在这一握之中,“你欠我的答案。”
窗外的山影骤然压了下来。奥托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如此清晰,凯文眼中那陌生的、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感漩涡如此骇人。
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像被滚烫的火山灰堵住。富士山巨大的轮廓在旅馆暖黄的灯光映照下,在凯文身后的玻璃窗上投下庞大而沉默的暗影,仿佛一个亘古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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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奥托猛地从回忆的深潭里挣脱出来,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那张承载着激烈瞬间的旧照片边缘深深嵌入指腹,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窗外的富士山已经彻底隐入夜色,只剩下城市灯火在远处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如同熄灭的余烬。
书房里死寂一片,唯有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沉重地敲打。
他缓缓松开手指,照片无声地飘落回空旷的抽屉深处。
那里面躺着的几样东西——一块早已停摆的旧式机械腕表,一枚边缘磨损的大学校徽——在抽屉幽暗的角落反射着金属冰冷的光泽。
它们和那张照片一样,是被时间遗忘的碎片,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戛然而止的故事。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富士山下温泉旅馆里,凯文最后那几乎要捏碎他骨头的力道,还有那句如同诅咒又如同恳求的诘问。
他当时没有回答。
在那个被山影和绝望笼罩的夜晚,在凯文那双燃烧着不甘和痛苦的冰蓝色眼眸注视下,他只是沉默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仿佛抽走了维系着两人之间最后那根摇摇欲坠的丝线。
那答案,连同他袖袋里那张宣告终结的诊断书,一同沉入了富士山脚终年缭绕的雾气里,再未浮起。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叹息从奥托唇间逸出,带着自嘲的意味,在死寂的书房里荡开微弱的涟漪,随即彻底消散。
他抬手,“啪”地一声轻响,合上了抽屉。
金属锁舌咬合的脆响,像一个小小的、决绝的句号。
他转身离开书房,没有回头。
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缓缓掩上,将那个装满旧时光的角落彻底隔绝。
窗外,沉沉的夜幕低垂。
世界一片寂静。
只有远方,在目力不可及的东方尽头,富士山庞大的轮廓依然亘古不变地矗立在黑暗之中,覆盖着永恒的积雪,沉默地俯视着人间所有的相遇、纠缠与告别。
它永远在那里,如同一个巨大、冰冷、沉默的句读,标记着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故事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