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子踩着湿漉漉的青砖跑来,袖中揣着的家书还带着齐府的熏香气息。你展开信笺,母亲的字迹跃然纸上:
"豫儿已说动你大伯母,三日后便去盛家下聘。衡儿那边...若明年春闱得中,为娘便不再拦着他与盛六姑娘的事。"
信纸在你指尖微微发颤。透过朦胧泪光,你仿佛看见齐衡在书房挑灯夜读的背影,看见明兰绣到一半的荷包——那对苦命鸳鸯,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马宫令县主!
马宫令的声音突然在廊下响起
马宫令皇后娘娘召您去坤宁宫说话。
铜镜里,你匆忙拭去眼角的泪珠。镜中人绯色宫装,杏眼樱唇,正是最适合议亲的年纪。心头突然掠过一丝不安——这个时辰,皇后为何突然召见?
踏入坤宁宫那刻,你立刻察觉到异样。桂芬穿着正红命妇服坐在下首,指尖死死掐着帕子;而她身侧那位妇人,竟是大宋新晋的桓王妃李月华。
沈皇后长乐来了?
皇后亲热地招手
沈皇后快坐到本宫身边来。
你行礼时余光扫过李月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稳稳托着茶盏,丝毫不见寒门女子的瑟缩。
沈皇后郡主可给你相看人家了?
皇后亲手为你簪上一支累丝金凤钗
沈皇后本宫瞧着,桓王...
话锋一转,你顿时了然。如今太子之位空悬,桓王虽有长子之名,可桓王妃出身微寒;襄王赵策澜却得太后偏爱。皇后这是...要借齐家之势啊。
齐妍桓王殿下龙章凤姿。
你垂眸掩去眼底讥诮
齐妍只是臣女顽劣,怕辱没了...
李月华县主过谦了。
李月华突然开口,声音清凌凌似山涧泉
李月华王爷常赞县主蕙质兰心。
她腕间的粗麻镯子与皇后赐的金钏相碰,发出刺耳的声响。
桂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她那桩婚事,不也是这般被当作棋子摆布的吗?
回到寿康宫时,太后正在修剪那株"御衣黄"。你跪坐在旁,将坤宁宫的事细细道来。
柴皇后(太后)蠢货。
太后剪下一支枯枝
柴皇后(太后)先帝才走多久,就急着给儿子找靠山了?
她忽然将金剪递给你
柴皇后(太后)这株牡丹,哀家赏你了。
太后凤眸微眯
柴皇后(太后)哀家老了,就爱看年轻人...心想事成。
太后将那株"御衣黄"轻轻放进你怀中时,花瓣上的露水沾湿了你的前襟。
柴皇后(太后)回去吧。
太后用护甲拂去你鬓角的落花
柴皇后(太后)你母亲...该等急了。
朱内监亲自送你出宫。经过太和殿时,几个小太监正在擦拭龙椅。你下意识抱紧怀里的牡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环佩叮当——桓王妃李月华立在廊柱阴影处,衣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李月华县主。
她递来一个粗布包着的匣子
李月华王爷让臣妾转交的。
匣中静静躺着一支白玉雕的杏花簪,花蕊处嵌着粒红豆大小的东珠。你认得这手艺——与当年赵策澜赠你的花灯如出一辙。
齐府门前,母亲早已带着满府仆役候着。见你下车,她一把将你搂住,发间的金凤钗在你颈侧刮出一道红痕。
平宁郡主瘦了...
母亲声音哽咽
平宁郡主宫里...
齐妍女儿很好。你笑着举起那株牡丹
齐妍太后赏的。
母亲瞳孔猛地一缩——那是先帝生前最爱的品种。她突然看向你身后
平宁郡主那是...
你回头望去,长街尽头,一袭银甲的赵策澜正勒马而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你的裙角。他远远地行了个礼,转身消失在巷口。
夜深人静时,你悄悄将牡丹栽在齐娆坟旁。突然有人在你身后放下盏灯笼——是齐豫,他手里还拿着如兰刚送来的嫁衣图样。
齐豫妍儿...
他欲言又止。
你摩挲着牡丹叶片
齐妍哥哥放心,我不会做第二个桂芬。
月光下,那株"御衣黄"轻轻摇曳。你知道,有些花注定要开在风口浪尖,而有些人,宁愿做野径无人问津的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