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震宇阁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客院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楚曦独坐房中,并未歇息。她指间夹着一枚传音玉简——那是玲珑方才悄悄塞给她的,里面记载着后殿的动静。
灵力注入,玉简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雷海与一名梵音寺弟子相对而立,隔得太远,听不清对话,只能看见那弟子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雷海。雷海接过,面色微变,随即收入怀中。
画面到此为止。
楚曦收起玉简,眉头微蹙。那弟子她见过,今日立在慧真身后左侧,修为约在金丹期,相貌平平,毫不起眼。可这样一个普通弟子,为何能单独与雷海会面?又递了什么东西?
她隐隐觉得,那东西才是关键。
正思索间,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三长两短,是暗夜的暗号。
楚曦起身推开窗,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入,单膝跪地。
“少主,属下查到一事。”那黑影压低声音,“今日宴上,慧真提及的封魔塔松动,确有其事。但属下翻阅梵音寺近年的对外文书,发现他们从未向任何宗门求助过封印之事。慧真此番开口,是头一遭。”
楚曦眸光微动:“也就是说,封印松动是真,但求助是假?”
“属下不敢妄断,但时机太过巧合。”黑影顿了顿,“另外,属下还发现,慧真出关后曾秘密前往一处——那地方,三百年前是楚家的旧址。”
楚曦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
“是。”
黑影如烟般消散,窗户无声合拢。
楚曦坐回榻上,指尖轻叩桌面。楚家旧址……慧真去那里做什么?楚家已被夷为平地多年,废墟之下掩埋的不仅是尸骨,还有魔尊当年布下的暗手。若慧真真是魔尊的人,去楚家旧址,极可能是在寻找与禁魔骨相关的东西。
禁魔骨——她的体质。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只知道自己能封印魔尊,全赖于此。重生后她暗中查过典籍,却一无所获。如今慧真主动找上门来,反倒给了她一条线索。
“看来,得想办法弄清楚那封魔塔的事。”她喃喃自语,随即又摇头。师父说了,不许离开他视线半步,更不能与梵音寺的人单独接触。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只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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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楚曦正在房中打坐,忽然听见凌野的传音:“过来。”
她收敛灵力,起身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穿过廊道,在凌野房门前跪下:“师父。”
“进来。”
楚曦推门而入,见凌野已穿戴整齐,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肩上,将那袭蓝袍映得泛着微光。
“昨夜有人来找过你。”凌野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楚曦心头一紧,不敢隐瞒:“是暗夜的探子。弟子命他查慧真的底细。”
“查到了什么?”
“慧真曾去过楚家旧址。”楚曦如实答道,“弟子怀疑他是在找与禁魔骨相关的东西。”
凌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深邃如渊,看不出喜怒,却让楚曦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禁魔骨的事,本座来查。”凌野开口,声音低沉,“你只需做一件事。”
“请师父吩咐。”
“保护好蓉儿。”
“是”楚曦叩首。
楚蓉是南宫月的女儿,是凌野的软肋,也是魔尊和慧真可能利用的棋子。
凌野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楚曦起身,刚要转身,忽然听见凌野又说了一句:“昨日宴上的那番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楚曦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师父这是在……安慰她?
“不要坏了大事。”凌野补了一句,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楚曦垂眸:“弟子明白。”
她退出房间,合上门,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
师父说“不必放在心上”,可她怎能不放在心上?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拔不出来,也忽略不了。
可她更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去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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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第二日,宾客陆续散去。
凌野并未急着离开,而是以“与雷海商议要事”为由,多留了一日。楚曦知道,他是在等——等慧真下一步动作。
果不其然,午后时分,慧真派弟子送来一封请柬,邀凌野与楚曦前往梵音寺“共商封印之事”。凌野看都没看,随手丢在一旁。
“不去。”他对送信的弟子说了两个字,便转身进了内室。
那弟子面色涨红,却不敢多言,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傍晚,雷海亲自登门。
“帝君,慧真大师也是一片好意。”雷海坐在客椅上,语重心长,“封魔塔若真的出了问题,整个灵界都要遭殃。您就算不喜梵音寺,也该以大局为重。”
凌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伯父这话,是说本座不顾大局?”
“不敢。”雷海忙道,“老夫只是觉得,帝君不妨派个人去看看。哪怕是走个过场,也算给梵音寺一个面子。”
“派人?”凌野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跪坐在一旁的楚曦,“曦儿,你想去吗?”
楚曦垂首答道:“弟子一切听从师父安排。”
“听见了?”凌野看向雷海,语气淡漠,“本座的弟子,只听本座的话。梵音寺的面子,与本座何干?”
雷海脸色微僵,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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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月隐云层,四野漆黑。
楚曦没有睡,盘膝坐在榻上,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时刻保持警惕。
子时刚过,一道极淡的魔气从窗外掠过,若非楚曦对魔气极为敏感,根本不可能察觉。
她猛然睁眼,身形一闪,追了出去。
那道魔气很弱,弱到像是故意被人释放出来引她上钩。楚曦追出客院,穿过一条长廊,魔气忽然消失在一扇门前——那是楚蓉的房间。
楚曦脚步一顿,停在门外。
她正要进去,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楚蓉站在门口,一身白衣,面色苍白,看见楚曦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来做什么?”楚蓉声音发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楚曦没有回答,目光越过楚蓉的肩头,落在她身后的桌上——桌上放着一枚黑色的珠子,正散发着微弱的魔气。
那是什么?
楚蓉察觉到她的视线,猛地将门关上,声音从门后传来:“滚!我不需要你假惺惺!”
楚曦站在门外,眉头紧锁。
那枚珠子……不是楚蓉的东西。那珠子不是楚蓉自己可以拿到的。那珠子出现在楚蓉房中,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有人故意放在那里,要么楚蓉被人利用了。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楚曦转身,快步返回客院,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报凌野。
凌野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让楚曦后背发凉。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凌野站起身,眼中杀意凛然,“想用蓉儿做饵,引我上钩?本座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胆子。”
他抬步向外走去,楚曦连忙跟上。
“师父,您要去哪?”
“去会会那位慧真大师。”凌野头也不回,声音在夜色中回荡,“他既然想玩,本座就陪他玩到底。”
夜风呼啸,吹得廊下灯笼剧烈摇晃。
楚曦跟在凌野身后,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安——这场暗流,终于要变成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