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长歌：太姒自叙

莘国的春日总笼着层薄雾，我跪坐在织机前，听着檐角铜铃轻响。指尖穿梭于素纱间，忽闻院外传来马蹄声。女婢跌跌撞撞跑来："姒姑娘！西伯侯的车驾已至城门！"梭子"啪"地掉在踏板上，我望着铜镜里苍白的脸，想起三日前宗庙卜得的吉兆——龟甲裂纹竟如凤凰展翅。

姬昌的马车停在渭水长桥，玄色冕旒垂落如瀑。他步下车辇时，腰间的玉琮撞出清越声响："久闻莘国多贤女，姑娘可否以琴相示？"我抱出传家的焦尾琴，琴弦还带着晨露的凉意。当《关雎》的曲调从指尖流淌，余光瞥见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那柄刻着饕餮纹的青铜剑，此刻竟比我还紧张。

成婚那日，渭水上架起九十九艘战船连成的浮桥。白旄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我身着十二章纹翟衣，望着送行的父兄。母亲塞给我枚刻着"姒"字的玉珏："此去周原，你便是要母仪天下的人。"姬昌牵起我的手时，我摸到他掌心的茧——那是常年握剑、推演八卦留下的印记。

周原的土地比莘国更辽阔，也更荒凉。我带着族中妇人开垦荒地，教她们将野麻纺成坚韧的布帛。每当暮色降临，我便在烛光下整理竹简，将百姓口述的农事经验抄录成册。姬昌伏案推演《周易》时，常唤我同观星象："天垂象，见吉凶，你看那北斗，正指向殷商的方向。"

当他被囚羑里的消息传来，我抱着襁褓中的姬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商使带来的枷锁泛着冷光，却锁不住他临走前的承诺："待我归来，定让天下再无桎梏。"此后七年，我将治国方略绣进进贡的蜀锦，在纹饰间隙暗藏密信。终于等到他归来那日，囚车木栏上的血痂，比新婚时的红烛更灼目。

看着姬发在校场舞剑，他挥出的弧光总让我想起姬昌握笔的姿势。"母亲，我要率周师踏平朝歌！"少年的呐喊惊飞了檐下的寒鸦。我轻抚他战甲上的龙纹，想起当年在莘国，老祭司说我"履迹祥瑞，当生圣嗣"。原来早在血脉里，便已注定了这改天换地的使命。

孟津观兵那日，八百诸侯的旌旗遮天蔽日。我站在观礼台最高处，听着誓师的呐喊如雷霆滚过原野。有老臣指着我对旁人低语："昔有大任（太任）贤明，今有太姒继德，此乃周室天命。"风卷起我的翟衣，恍惚间又回到渭水之畔，那个抚琴的少女怎会想到，自己的琴声竟成了王朝更迭的序曲。

牧野之战的火光映红天际时，我在宗庙为出征的将士占卜。龟甲上的裂纹蜿蜒如血，却指向大吉之兆。当捷报传来，我望着武王献上的殷商九鼎，忽然想起姬昌临终前的话："明德慎罚，怀保小民。"原来这一路的艰辛，从来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让天下百姓，都能听见《关雎》般平和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