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被竞争对手追杀到濒死的魔族皇子,我伪装成普通魔族藏匿于人界。
那个盲眼女大夫用温热手指轻触我额间魔纹时忽然停顿:“你的伤……不像普通魔族。”
我掐住她脖颈准备灭口,她却轻声说:“别动,你肋骨第三根有碎骨移位了。”
后来我登基杀回魔界那晚,她正在院子里摸盲文医书。
新魔皇跪在她膝前抓住她手腕:“现在你看不见了——正好可以亲手摸摸我新得的帝冠。”
---
血,铁锈一样腥甜的血,一股一股从喉咙里涌上来,又被他死死咽回去,在口腔里凝成更厚重的、令人作呕的块垒。痛感已经模糊成一片迟钝的、永无止境的背景嗡鸣,从破碎的胸腔蔓延到每一根颤栗的骨头。眼前时而是无边无际、浓得化不开的黑,时而又炸开一片片混乱的光斑,像濒死记忆里魔族深渊边缘那些永恒爆裂的魔能火花。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了。利刃穿透身体时的冰冷触感,法术爆裂时撕碎空气的尖啸,还有兄长们——那些流着同样血脉的兄弟——脸上冰冷的、甚至带着一丝厌倦的杀意,这些碎片搅在一起,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翻腾。他只知道不能停下,哪怕四肢百骸都在尖叫着要散架,哪怕每一次魔气的强行催动都像是把烧红的刀子在内腑里搅动。
人界的气息浑浊而陌生,灵气稀薄得可怜,对魔族来说近乎窒息。但他需要这窒息,需要这令人作呕的、属于弱者的空气来掩盖他即将溃散的魔力波动和那浓得快要滴出来的血腥味。后面……应该暂时甩掉了。或者说,他们认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不值得再浪费精力去确认。
力气终于耗尽。他踉跄着,撞开一片半人高的、带着潮湿泥土和腐烂叶子气息的灌木丛,重重摔在地上。松软的腐殖层略微缓冲了撞击,但胸腔里还是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眼前彻底一黑。
不能昏过去……昏过去,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用仅剩的意志力调动着溃散如沙的魔力,试图改变自己的形貌,至少遮住额间那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住、此刻却黯淡得快要熄灭的魔纹——那是他高贵血脉的证明,此刻也是最大的催命符。魔气艰难地涌动,皮肤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形貌在极其细微地调整。伪装拙劣而仓促,但他已经榨干了最后一丝力量。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几个时辰,一丝微弱的光感和声音挤进了他黑暗的沉沦里。
是脚步声,很轻,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伴随着一种……草木的清新气味,有点苦,又有点回甘,混在雨后林间的湿气里,一点点靠近。
不是追兵。追兵的脚步不会这样毫无杀气,气息也不会这样……干净得近乎贫瘠。
是人族。
一个微弱的人族,蝼蚁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