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镜像的传球

篮球联赛的班级预选赛抽签结果贴在公告栏那天，沸羊羊第一个冲过去，扒开人群，看清对阵表后，嗷一嗓子嚎了出来：“三班！我们对三班！”

三班，体育强班，篮球队里有好几个校队主力，尤其他们的队长大壮，人如其名，身高体壮，技术全面，是校内有名的“小巨人”。去年友谊赛，沸羊羊他们就在大壮手里吃过亏。

“完犊子……”懒羊羊缩了缩脖子，“第一轮就撞钢板，咱们‘启明星’篮球队的征程怕不是要一日游？”

“说什么丧气话！”沸羊羊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拍得懒羊羊一个趔趄，“有我和喜羊羊在，怕什么！再说，咱们现在不是还有……”他眼神往教室最后一排瞟了瞟，压低声音，“秘密武器么！”

他指的是转校生“喜羊羊”。自从那次“影子篮球赛”后，沸羊羊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对那个沉默寡言、却技术精准到可怕的转校生，已经多了几分服气，甚至隐隐存了点“如果能拉他入伙正式比赛就好了”的心思。

课间，沸羊羊果然蹭到了转校生“喜羊羊”桌边，挠着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下周比赛，对阵三班，你知道吧？他们有个大壮，挺厉害的……你看，要不要……嗯，临时加入我们队？控卫位置还给你留着！”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转校生“喜羊羊”从一本《博弈论基础》中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班级集体活动，我有义务参加。但上场时间、战术安排，需遵循最优解。另外，”他顿了顿，看向旁边的本班喜羊羊，“喜羊羊同学是否同意位置调整？”

全班目光瞬间聚焦到窗边。本班喜羊羊正在看联赛秩序册，闻言抬起头。沸羊羊也紧张地看过来。

喜羊羊合上秩序册，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沸羊羊期待的脸，又看向转校生“喜羊羊”沉静无波的眼睛。几秒钟的沉默后，他开口，声音平稳：“可以。我打小前锋或得分后卫都可以。团队需要最大化优势。”他没有任何不悦或勉强，纯粹是基于战术考量。

沸羊羊松了口气，咧嘴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放学后球场集训！让三班那帮家伙见识见识咱们的双核……呃，双喜临门！”他一时嘴快，造了个不伦不类的词，引来一片哄笑。

放学后的球场格外热闹。得知要对阵三班，班里能来的男生几乎都来了，连女生们也组成了拉拉队，美羊羊、暖羊羊、莉羊羊都在其中，还带了自制的加油横幅和手摇花。

沸羊羊摩拳擦掌，将临时凑出的队伍召集起来：他自己（得分后卫），本班喜羊羊（小前锋），转校生“喜羊羊”（控球后卫），灰太狼（大前锋），阿影（替补控卫/防守尖兵）。懒羊羊作为“后勤部长兼首席替补（自称）”，负责抱衣服递水。

转校生“喜羊羊”没有换专门的球衣，还是那身深蓝色运动服。他站在中圈，目光扫过己方队员，又看了看对面半场正在热身的三班队伍，尤其在那个鹤立鸡群的大壮身上停留了两秒。

“对方优势：平均身高、内线力量、阵地战经验。”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方优势：速度、外线投射准度、以及，”他顿了顿，“动态配合与战术执行灵活性。”

“战术要点：避实就虚。减少内线硬扛，利用挡拆和快速传导拉扯对方防线。沸羊羊，你主攻右路，利用速度突破；喜羊羊（本班），左侧中远距离投射牵制；灰太狼，保护篮板，快速一传；阿影，随时准备换防对方快攻箭头。”他语速平稳，布置简洁，“进攻以‘V字’和‘钻石’站位为基础，防守采用半场紧逼，重点限制对方后卫与大壮的联系。”

“那……我呢？”懒羊羊抱着衣服，弱弱举手。

“你，”转校生“喜羊羊”目光扫过他，“站在场边，用你能想到的最大声音干扰对方罚球。”

懒羊羊：“……哦。”这任务好像……还挺适合他？

战术布置完毕，简单热身。三班那边，大壮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多了个生面孔，尤其是看到两个“喜羊羊”时，他挑了挑眉，跟身边队友说了句什么，引来一阵哄笑，大概是觉得高二（三）班在搞什么双胞胎迷惑战术。

比赛开始。跳球，三班凭借身高优势拿到球权，立刻发动快攻，直冲篮下。沸羊羊咬牙顶上，却被大壮一个扎实的背身硬扛开，轻松打板得分。

“好球！”三班那边欢呼。

沸羊羊脸色涨红：“再来！”

转校生“喜羊羊”底线发球，球直接长传到前场早已启动的本班喜羊羊手中。本班喜羊羊接球，不做停顿，起跳，出手——三分球划出优美弧线，空心入网！

“漂亮！”美羊羊她们在场边欢呼。

三班进攻，球再次交到大壮手里。他依仗身高体重，准备强吃内线。但这次，灰太狼和阿影提前包夹，虽然没能断球，却成功延误。大壮分球外线，对方后卫接球刚要投，转校生“喜羊羊”不知何时已补防到位，伸手干扰，球偏出，篮板被本班喜羊羊抢到，立刻传给快下的沸羊羊。沸羊羊像一阵风，上篮得手。

几个回合下来，三班发现不对劲了。高二（三）班的进攻行云流水，防守层次分明，尤其是那个新来的控卫，传球神出鬼没，总能找到空位，防守时预判精准得像能看穿他们的传球路线。而两个“喜羊羊”之间，更是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一个擅长无球跑动和精准投射，一个擅长持球组织和撕裂防守，两人之间的传球配合默契得仿佛心有灵犀，经常一个眼神，球就到了最该到的地方。

“防住那个新来的！”大壮有些急了，指挥队友重点盯防转校生“喜羊羊”。

但转校生“喜羊羊”的打法极其“合理”，几乎不粘球，一旦遭遇包夹立刻出球，球总是能迅速转移到弱侧处于空位的队友手中。而本班喜羊羊则抓住对方防守重心偏移的机会，接连命中中投。

分差渐渐拉开。场边，“启明星”拉拉队的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美羊羊看得目不转睛，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微微出汗。她看着场上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冷静地指挥若定，也看着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一次次精准地命中投篮。明明是两张几乎一样的脸，穿着不同颜色的球衣，在场上奔跑、跳跃、传球、得分……那种感觉奇妙极了，仿佛看到了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冰冷理性与温暖敏锐，在篮球这项充满激情的运动中，竟产生了某种互补的和谐。

半场结束，高二（三）班领先八分。队员们下场休息，沸羊羊兴奋地满脸通红，猛拍转校生“喜羊羊”的肩膀：“厉害啊兄弟！那传球，神了！”

转校生“喜羊羊”只是微微侧身避开过于用力的拍打，拿起水瓶喝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额角细密的汗珠显示出他并非毫不费力。

本班喜羊羊也走了过来，将另一瓶水递给转校生“喜羊羊”。对方看了他一眼，接过，低声道：“对方下半场会改变策略，重点封锁外线，可能会派两人包夹你。注意出球时机，我会在弱侧接应。”

“明白。”本班喜羊羊点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是同样冷静的分析，“大壮体力消耗不小，下半场内线可以多打一些。灰太狼，你顶住，阿影注意协防。”

“交给我！”灰太狼抹了把汗，眼神认真。

下半场开始，果然如转校生“喜羊羊”所料，三班加强了对本班喜羊羊的盯防，甚至不惜用两人包夹，迫使他出球。本班喜羊羊陷入困境，几次强行出手都偏出。

转校生“喜羊羊”见状，立刻改变策略，不再追求快速传导，而是示意沸羊羊加强个人突破，自己则更多地进行无球跑动，拉扯对方防守阵型。一次进攻中，沸羊羊突破受阻，球回传给弧顶的转校生“喜羊羊”。对方两人立刻扑上来封堵。

转校生“喜羊羊”没有强行投篮，甚至没有看篮筐。他的目光，穿越防守队员的缝隙，精准地捕捉到了底线附近，一个被对方暂时放空的点——那是本班喜羊羊，他刚刚利用一个反跑，暂时摆脱了盯防。

球，几乎在转校生“喜羊羊”目光到达的同时，就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不是高吊，不是击地，而是一记速度极快、旋转强烈的平直传球，像一枚精确制导的导弹，穿越层层防守，毫厘不差地送到了本班喜羊羊手中。

接球，起跳，出手。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熟悉的弧线，再次空心入网！

“好传！”本班喜羊羊落地后，难得地主动喊了一声，看向转校生“喜羊羊”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清晰的赞许和默契。

转校生“喜羊羊”对他微微颔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转身回防时，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丝。

这个进球像一针强心剂，稳住了队伍的士气。随后，本班喜羊羊在转校生“喜羊羊”的策应下，渐渐找回手感，连进两球。沸羊羊也抓住机会，利用速度频频冲击内线得分。分差再次拉开。

最终，终场哨响，高二（三）班以十五分的优势，战胜了赛前被看好的三班！

球场瞬间沸腾。沸羊羊兴奋地扑向每一个队友，连懒羊羊都被他抱着转了一圈。灰太狼和阿影击掌，脸上是难得的灿烂笑容。女生们欢呼着冲进场内。

美羊羊跑到喜羊羊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打得真好！最后那个三分太帅了！”

喜羊羊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气息微喘，但眼神明亮：“是他的传球好。”他看向不远处的转校生“喜羊羊”。

对方正独自站在场边，慢慢喝着水，深蓝色的运动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沸羊羊大笑着想去揽他肩膀，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喂！功臣！别一个人站着啊！”沸羊羊也不在意，把手里的运动饮料塞给他，“今天你首功！没你那传球和指挥，咱们赢不了！”

转校生“喜羊羊”看着手里那瓶橙色的、冒着凉气的饮料，似乎愣了一下。他很少接受别人递来的东西，尤其是这种明显带着庆祝和分享意味的。

但最终，他还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冰凉的、带着甜味的液体滑过喉咙。场边喧嚣的欢呼，队友们兴奋的笑脸，夕阳暖融融的光照在汗湿的皮肤上……这些感觉，如此鲜明，如此……具有“存在感”。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庆祝的人群，看到了正被同学们围住的本班喜羊羊和美羊羊。他们笑着，说着，脸上是纯粹的快活和骄傲。美羊羊甚至踮起脚，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喜羊羊额角的汗——一个自然而亲昵的小动作。

转校生“喜羊羊”的视线在那条素净的手帕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看向更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映着金色的余晖，却依旧没有什么温度。

“合作愉快。” 他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无声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对今天的队友说，还是对那个在场上与他默契配合的、此岸的“自己”。

另一边，转校生“美羊羊”一直安静地站在拉拉队外围。她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欢呼雀跃，只是静静地看着。当美羊羊踮脚为喜羊羊擦汗时，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条手帕上，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也在感受某种并不存在的织物触感。

直到人群开始散去，她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球场，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校园小径上。

胜利的喜悦还在空气中弥漫。沸羊羊已经开始嚷嚷着要庆祝，懒羊羊积极响应，灰太狼和阿影虽然累，脸上也带着笑。

喜羊羊和美羊羊落在人群后面，慢慢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美羊羊轻声说，指的是那两位转校生。

“嗯。”喜羊羊应道，看着远处转校生“喜羊羊”独自离去的、挺直却略显孤寂的背影，“至少，在球场上，他们是‘队友’。”

或许，篮球这项需要瞬间判断、紧密配合、共享胜利与失败激情的运动，本身就在一定程度上，穿透了那层冰冷的“观测者”外壳，触及了某些更深层的、属于“集体”与“协作”的本能。

哪怕，只有一场比赛的时间。

美羊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也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警惕，是好奇，还是……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唏嘘？

她不知道。她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喜羊羊的手。

喜羊羊的手心温热，带着运动后的汗湿，却坚定地回握了她。

夕阳沉入远山，天边留下一抹绚烂的晚霞。球场的喧嚣渐渐平息，但胜利的余温，和那场比赛中奇特的“镜像配合”，却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投入名为“日常”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彼岸来客篇·六）

小彩蛋：数据流中的杂音

深夜，公寓内。观测日志自动更新着今日的赛事数据：跑动距离、传球成功率、投篮命中率、配合效率指数……密密麻麻，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转校生“喜羊羊”的目光扫过屏幕，指尖在一个异常高的“临场战术契合度”数值上停顿了片刻。这个数值，特指他与本土喜羊羊之间的配合效率，远超模型预测的基准线。

“异常。”他低声陈述。

“是偏差。”转校生“美羊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没有看数据屏，而是望着窗外沉静的夜色，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在七百二十九条观测记录中，本土个体与‘影子’在首次正式团队协作中，达到此级别默契的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

“原因？”

转校生“美羊羊”沉默了几秒，笔尖在指尖停顿：“模型无法完全解析。可能变量：共同目标明确性（胜利），即时信息交换效率（眼神、手势），以及……”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一个合适的词汇，“……底层行为逻辑的高度相似性，降低了协调成本。”

“‘相似性’。”转校生“喜羊羊”重复这个词，冰蓝色的眼眸映着屏幕冷光，“是优势，也是风险。”

“同意。”转校生“美羊羊”点头，“过高的相似性可能导致本土个体产生不必要的认同感或依赖，干扰其独立决策路径。需监控。”

对话中断。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许久，转校生“美羊羊”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更像自语：“那条手帕。棉质，浅蓝色格子，边缘有手工绣的、褪色的字母‘M’。”

转校生“喜羊羊”操作屏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帧。他没有转头，只是问：“相关数据？”

“无直接关联。”转校生“美羊羊”回答，“但触发了视觉识别系统中的‘怀旧物品’标签。该标签在过往数据中与‘情绪波动’有弱相关性。”她停下转笔的动作，将笔轻轻放在桌上，“本次波动幅度，可忽略不计。”

转校生“喜羊羊”没有再问。他关闭了数据屏，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勾勒出两个静静坐在椅中的、轮廓相似的剪影。

那瓶喝了一半的橙色运动饮料，静静地立在转校生“喜羊羊”的桌角，在黑暗中，反射着一点

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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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不能发图片，所以直接感谢了

“感谢ID虚无教*天渊的收藏一枚😘”

“感谢ID战范明的收藏一枚😘”

至于更新晚的原因，因为昨天太饿了，别人都是一天三餐，我是一天一餐，不多说，拜拜！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