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言情纯爱  原创女主x江照     

第103章 缓缓归

七根心简:今夜月光有吻痕

江月出院那天,是十月的最后一天,天晴得很,没有风,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住院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罗韧靠在驾驶座的门边,看到江月和江照从电梯里出来,直起身,拉开后座的门。

“就这点东西?”他看着江照手里那个瘪瘪的塑料袋。

“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拿些不用的东西回去,现在出院也没多少物品。”江照把塑料袋扔进后座,拍了拍手。

罗韧点了点头,等二人坐好后,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车子从医院后门拐出去,汇入主路的车流。

江月靠着椅背,偏头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她熟悉的店铺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面馆的老板娘换人了,以前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现在换成了一个年轻男人,不知道是儿子还是新租客。

水果店还在,门头上的招牌褪色了,但门口摆的水果还是很新鲜。

五金店的门口以前有只黄色的猫,现在换成了一只黑色的,蜷在纸箱里睡觉。

酒吧的招牌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车慢慢停了下来,罗韧没有熄火,只是把挡位挂到了空挡,转过身看着后座的江照。“到了。”

江照推门下车,把后座上的塑料袋拎出来,弯腰往车窗里看了一眼。“你不进去?”

“不了,今天娉婷有检查,我得跟过去看看。”

“那行,下次有时间来酒吧喝酒。”

罗韧应下了,车窗玻璃缓缓升上去,他朝二人点了一下头,然后挂挡,打转向灯,黑色的越野车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引擎的声音也渐渐远了。

酒吧的门头换了新灯管,以前的旧灯管用了好几年,启动的时候要闪好几下才能彻底亮起来,张叔总说换但一直没空换。

江月昏迷的那段时间,他把灯管换了,还把

江月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招牌,或许是最近有时间了,灯管不仅换了,“聚散随缘”四个字也被重新描了一遍漆,她看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进去。

吧台换了新的,深色的实木,比她以前用的那张高了一点;酒架也换了,以前是深棕色的,现在是黑色的;凳子换成了高脚凳,皮面坐垫,坐着比以前的木凳子软。

江月走到吧台后面,摸了摸台面,木纹很细腻,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新买的大衣的里衬。

“怎么样?”江照靠在吧台边上,看着她。

“嗯,挺好的,看来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酒吧也焕然一新了。”

“那可不,以前那个吧台太矮了,我俩每次调酒都弯着腰,张叔说要换一个,否则迟早得腰椎间盘突出。”

“我还好,就是可惜了。”江月故弄玄虚的说道。

“可惜?可惜什么?”

“你个高,以前那吧台还能供你摆手弄姿,吸引漂亮的小姐姐,现在这个……”江月低头上下了一番,故作可惜,“恐怕不行喽。”

“啧,你怎么还抓着以前的事不放,赶紧赶紧,喝口水。”

江月没有接话,坐在高脚凳上,笑着看他为自己忙活。

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轨,酒吧的灯每天傍晚六点亮起来,凌晨两点熄灭。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日子像一条被拉得很长的皮筋,慢慢地往回缩,缩到和以前差不多的长度。

江月每天下午三点到店里,把杯子擦一遍,把酒架上的灰掸一遍,把前一天的账单理一遍,然后开始调酒。

她的手还在恢复期,所以握调酒器的时候偶尔会抖,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她把那只装着冰块的调酒器举到耳边,听着冰块撞击玻璃壁发出的清脆声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手腕一转,酒液从调酒器里倾泻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入杯底。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不完全一样。

有时候江月会在擦杯子的中途停下来,看着手里的杯子发愣,杯壁上映出她的脸,模糊的,变形的,像隔着一层水。

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把杯子放下,换下一只。

出院之后的第二个星期,江月开始计划去墓园,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这件事,包括江照。

那天下午她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出门,跟张叔说“我出去一趟”,又跟木代说“晚饭不用等我”。

从酒吧到墓园,坐公交车需要四十分钟,她站在站牌下面等车,午后的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影子拖得很长,像一条深色的河。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膝盖上。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公交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墓园出现在视线里。

它在城东的一座小山坡上,不高,走上去不到十分钟,山脚下有一圈白色的围墙,围墙不高,只到胸口,能看见里面的墓碑一排一排地排列着,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墓园的门口有一个小小的石亭,亭子里没人,桌上放着一本登记册和一支圆珠笔,江月在登记册上写了名字和时间,推开了铁门,铁门没有锁,推开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莫离和萧然的墓碑在墓园的最东边,她凭着靳雪之前发过的位置图,沿着水泥小路走了大概五分钟,在一棵桂花树旁边找到了他们。

两个人挨着,墓碑是同样的灰色花岗岩,同样的尺寸,同样的样式。

左边是莫离,右边是萧然。

莫离的墓碑上刻着一行字——“莫离,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下面的落款是“萧然立”。

萧然的墓碑上也刻着一行字——“萧然,你也是。”下面的落款是“莫离立”。

而除此之外,两个墓碑还刻着同样一行字——“江月,带着我们的祝福,去过更好的生活。”

江月站在两块墓碑中间,低头看着那行字,抬手摸了摸,像在挽留,又像在挥别。

风从桂花树的枝叶间穿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细细的,若有若无的。

她把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块抹布,先把莫离的墓碑从上到下擦了一遍,又把萧然的从上到下擦了一遍。

墓碑很干净,没有灰尘,大概经常有人来擦。她不知道是谁,也许是靳雪,也许是某个她不知道名字的人。

她从背包里又拿出两瓶酒。

莫离喜欢喝威士忌,不是最贵的那种,但他只喝那个牌子,说别的牌子喝不惯。萧然不常喝酒,但他偶尔会喝一种日本的清酒,瓶子小小的,白色的标签上印着黑色的字。

她把威士忌倒在莫离墓碑前的酒杯里,把清酒倒在萧然的酒杯里,然后蹲在两块墓碑中间,看着墓碑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我出院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把桂花从枝头吹落。

“住了六个月,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江月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都变成了很轻很轻的东西,轻得像没有重量,不知道能不能飘到他们那里去。

“酒吧装修了,吧台换了新的,酒架也换了新的。”她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来,像在跟两个老朋友聊家常,“张叔的红烧肉还是那么好吃,你们要是尝过,肯定也觉得好吃。”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消瘦,骨节比以前明显,右手虎口那道疤还在,淡淡的白色,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太清了。

“有时候,还是觉得很遗憾,一切发生的那么匆忙,我都没有好好了解你们,你们就……”她的声音又停住了,抬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低头重新看他们的墓碑。

风吹过来,把桂花树吹得沙沙响,几朵桂花从枝头飘下来,落在莫离和萧然的墓碑上,落在那两杯还没有人喝的酒里,在酒面上打了几个转,然后沉下去了。

“莫离。”江月叫了一声,停了很久,又叫了一声,“萧然。”她伸出手,手掌贴着莫离和萧然的墓碑,花岗岩的触感很凉,被阳光晒过的那一面微微有一点暖意。

她的手指慢慢地划过他们的名字,一笔一划的,像在描一幅已经描过很多遍的画。

“我会好好的。”她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你们放心。”

等江月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她扶着墓碑站稳,活动了一下脚踝,整个脚底板像踩在针尖上一样。

她没有等那股麻劲过去,弯腰把酒杯里的酒洒在墓碑前的泥土上,酒液渗下去,灰白色的花岗岩底座上留下几道深色的水痕,很快就干了。

江月收拾好东西,低头又看了几分钟,最后转过身走了。

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墓园外面的公交站牌下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外套,牛仔裤,白色帆布鞋,他一手拎着两杯奶茶,另一手插在口袋里,站姿歪歪扭扭的,像是怎么站都不舒服。

江月看着他。

江照也看着她。

她走到江照面前停下来,他没有问“你怎么来的”“你怎么不叫我”“你怎么不跟我说”之类的话。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左手的奶茶递给她。

“热的,少糖,加了燕麦。”

江月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杯子是热的,热度从掌心传进去,沿着手臂往上蔓延,一直蔓延到肩膀。

“你怎么知道我在。”她说。

“我猜的。”江照吸了一口自己那杯奶茶,珍珠在吸管里咕噜咕噜地响,“你出门的时候我就跟着了,你没发现。”

江月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把吸管插进奶茶杯的塑封膜里,喝了一口。奶茶是热的,甜度刚好,燕麦粒在嘴里嚼开,糯糯的。

两个人站在公交站牌下面,一人一杯奶茶,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过了大概半分钟,江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下次你去,叫我。”

江闻言,江月把奶茶杯握紧了一点,过了几秒,她说了一个字,“好。”

公交车来了,两人一起上车。

窗外的街景慢慢地往后退,墓园的白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色的小点,被梧桐树遮住了。

江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杯奶茶,看着窗外。

阳光从西边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睫毛照成金色,眸底也折射出细碎的光。江照坐在她旁边,他把奶茶放在膝盖上,一手握着她,然后静静看着。

江月没有看他,但她的手紧紧回握着。

彼此牵着彼此,仿佛这辈子都不会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