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我心疼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希望你能暂时留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索茗晚沉寂已久的心湖上，漾开圈圈涟漪。

留下来——这三个字既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又何尝不是一种温柔的拉拢？

蒙面下的秀眉几不可察地蹙起。她不是不愿开口，只是太久没有使用过自己的声音，久到几乎忘记了该如何振动声带，组成有意义的字句。

她试探性地清了清喉咙，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我……”

“我是……索……”

索？索什么？我……究竟是谁？

蒙面下的眼眸忽闪着，浓密的睫毛掩不住其中的迷茫。脑海深处，尘封的记忆如老旧的电影胶片，一帧帧闪过，带着斑驳的杂音与划痕。

她想起父母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忙碌的身影，他们都是医学领域颇有建树的专家。

那天是周末，是她十七岁的生日。黄昏时分，她满心欢喜地准备了一桌菜肴，空气里弥漫着奶油蛋糕的甜香。敲门声响起时，她几乎是雀跃着跑去开门，以为迎接她的是父母的拥抱和礼物。

然而门外的阴影将她拖入了深渊。

再次醒来时，冰冷的铁栏隔绝了天空。她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如同被捕获的珍奇异兽，尊严被剥离殆尽。那些模糊的人影每日举着冰冷的设备对着她，后来她才明白，他们在用她的生命，逼迫她的父母妥协。

绝望最终吞噬了她。记忆中最后清晰的痛楚，是咬向舌根时涌上的腥甜。既然言语已成为伤害至亲的武器，那她宁愿永远沉默。

可是……为什么又活了过来？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里再次苏醒？

“不要伤害晚晚，我们答应你就是了。”父母那绝望的哀求穿越时空，再次回响在耳畔。

晚晚……

是了，她曾是索茗晚。是父母掌心那个名为“晚晚”的珍宝。可那是过去的名字，承载着过去的人生。那现在呢？从地狱归来的她，又是谁？

“索什么？” 百诺的声音再次传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急切。这个姓氏像一把钥匙，猝然撬开了她心底某个紧锁的角落，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出，让百诺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跳失序。

索茗晚却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长久的禁锢与控制，让她的思维如同生锈的齿轮，许多事情都蒙上了厚重的尘埃，难以转动，记不起来了。

“我可以看看你的样子吗？” 百诺向前靠近一步，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目光灼灼地落在那个神秘的蒙面人身上。

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流，却又深不见底。索茗晚与她对视片刻，一种莫名的信任感悄然滋生。她迟疑着，最终还是缓缓抬手，解开了脑后的结扣。

柔软的面料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而清秀的脸。

百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这个身手不凡、气息冷峻的蒙面人，竟是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少女。

然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少女脸上纵横交错着无数细小的伤疤，像名贵的白瓷碎裂后，被拙劣地拼接起来。新旧伤痕叠加，无声地诉说着她曾经历的苦难。

“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百诺压下心头的悸动，语气放得更加轻柔。她转身取过一旁的医疗箱，熟练地找出消毒棉片和药膏。

索茗晚被她牵引着，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百诺俯身，微凉的手指极轻地拂过她脸颊上的一道浅痕，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索茗晚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这陌生的触碰，身体却僵在原地。

“其实，不疼的……” 她声音干涩地开口。肉体上的疼痛早已麻木，结痂的伤口不过是过去的印记。

“我心疼。”

三个字，轻如叹息，却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