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澡的时候,我翻了他的手机。
微信置顶是个叫“宝贝”的群,里面六个男人。最新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发的,有人问:“那个病秧子还缠着你呢?”他回了个捂脸笑的表情。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病秧子。
他把手机拿回去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当着我的面把密码改了。新密码我看见了,是他的生日,和另一个女人的名字缩写。
我开始在他每次来之前吃安眠药。
第一次只吃了两粒,我想让自己睡着,不用睁着眼睛看他完事之后背过身去玩手机的样子。药片卡在喉咙里,喝水也冲不下去,苦味漫上来,我蹲在马桶前干呕,眼泪鼻涕一起流。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擦地板。他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药板,眉头皱了一下。
“你吃这个干嘛?”
“睡不着。”
“别瞎吃。”他说,然后拉我起来,手直接伸进我衣服里。药劲上来了,我站不稳,膝盖发软,整个人往下坠。他就着这个姿势把我按在墙上,我后脑勺磕到瓷砖,咚的一声。
“疼吗?”他问。
我摇头。
他笑了:“那就好。”
后来我加到四粒,六粒。药店不卖了,我就在网上找那种卖处方药的。快递盒上什么信息都没有,拆开是一板一板的铝塑包装,药片白白小小的,像糖。
他来的那天我吃了八粒。
意识模糊之前,我感觉到他把我的衣服脱了,感觉到他压上来,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我耳朵后面。我试图抬手摸他的脸,但手臂像灌了铅。
“你醒着吗?”他问。
我没力气回答。
他好像笑了一下,然后动作重了起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不是自己的。天花板在转,裂缝变成了很多条,密密麻麻地爬满整个顶面。
结束之后他倒在我旁边,点了根烟。烟灰掉在我胸口,烫了一个小点,我没感觉到疼。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来找你吗?”他说。
我侧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烟雾里忽明忽暗。
“因为你从来不问我为什么走。”
他掐灭烟,穿上衣服,走之前在我包里翻了两百块钱。“买点药,”他说,“别吃那么多,吃傻了就没意思了。”
门关上的声音。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躺在床上,身上黏糊糊的,胸口那个烟灰烫的印子开始发疼。我想去洗个澡,但腿抬不起来。我想给他打电话,但手机在客厅。我想哭,但眼眶干得像沙漠。
第二天我去复诊。医生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睡得着了。
“药加了没有?”
“加了。”我说,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因为没洗而发炎的针眼。那是上周自己拿针挑的,想把那条旧疤挑掉。没成功,反而多了几个红点,像梅毒疹。
医生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在病历上写字。我盯着他写的字,一个一个辨认。他写的是:依从性差,情绪不稳,有自伤行为。
“你一个人来的?”
“嗯。”
“有人能陪你吗?”
我想了想,说:“有。”
走出医院的时候太阳很大,晃得我睁不开眼。我站在马路边上,不知道该往哪走。手机响了,是他。
“今晚过来吗?”
我说好。
他说:“别吃药了,没意思。”
我说好。
他顿了一下:“你钱够不够花?”
“够。”
“那挂了。”
我站在那,听着忙音,听着车流声,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后来我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在路边坐了很久。
我想的是,今晚他来的话,我要不要洗头。
如果不洗,他会不会就不来了。
如果他不来,我是不是就一个人了。
可是如果他不来,我又该给谁开门呢。
晚上他来了,没做,只是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坐在他脚边,把他换下来的袜子拿去洗。水龙头开着,泡沫漫过手指,我盯着手腕上那条疤,想:这次没挑干净,下周再挑一次。
他忽然说:“我明天不来了。”
“哦。”
“以后可能都不来了。”
“哦。”
“你没什么要说的?”
我转过头看他,他正盯着电视,根本没在看我。
“钥匙,”我说,“你钥匙还给我。”
他摸了摸兜,把钥匙扔在茶几上。那把我配了七次的钥匙,铜的,边缘磨得发亮。他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钥匙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后来他走了。我没送他,站在厨房里继续洗那双袜子。袜子是黑色的,水是黑的,我的手也是黑的。
洗到第十二遍的时候,我终于哭了。
哭的时候我还在想:他有没有拿走过什么东西?有没有留下过什么东西?我能不能找到什么理由再给他打一次电话?
可是没有。他除了在我的身体里待过,什么痕迹都没有留。
我关了水龙头,把袜子挂在阳台上。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无数个别人的家。
我想,今晚终于不用吃药了。
然后就着冷水,把剩下的十四粒全吞了。1
这张图好搞笑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