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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上的刺,心上的诗》

单元文一个个小故事

十五岁那年,林晚走进巷子最深处的纹身店,在左侧肋骨下文了一只衔着橄榄枝的知更鸟。

针尖刺破皮肤的疼痛,让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父母已经三个月没回家了——他们在沿海城市的工厂流水线上,把青春碾成寄回来的钞票。林晚是奶奶带大的,但奶奶去年走了。现在她一个人住在这套老房子里,每个月按时取钱,支付水电费和自己的沉默。

她学习很差。数学试卷上的红叉像一道道伤口,英语单词在她眼里只是无意义的符号。老师找她谈过几次话,后来也放弃了。“这孩子,心思不在学习上。”他们这样说。

没人知道,林晚不是心思不在学习上,是心思无处安放。

她记得五岁那年,父母回来过年。妈妈抱着她掉眼泪,说“宝贝又长高了”。爸爸把她举过头顶,让她摸到天花板。那些瞬间,她确信自己是被人爱着的。

可是这样的瞬间太少了。大多数时候,电话那头永远是“在加班”、“在忙”、“要赚钱给你买新房子”。她很想问:我可以不要新房子,只要你们回来吗?但她从没问出口。因为八岁那年她问过,妈妈在电话里哭了。从那以后,她学会了把所有的“想要”都咽回去。

肋骨下的知更鸟在愈合期发炎了,又红又肿。她对着镜子自己涂药膏,疼得额头冒汗,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至少这种疼痛,是她自己选择的。

班级组织“我的家庭”主题班会,轮到林晚时,她站在讲台上沉默了整整一分钟。底下开始有窃窃私语。

“我父母……”她终于开口,“他们很爱我。”

然后她走下讲台,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出教室。那天她在天台待了一下午,看着云从这边飘到那边,想着父母现在看到的,是不是同一片云。

体育课测800米,她跑到一半突然摔倒。膝盖擦破了一大片,血混着沙土。校医给她消毒时,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疼就哭出来吧。”校医说。

她摇摇头。不是不疼,是太久没有人告诉她可以哭,她已经忘了该怎么流泪。

那天晚上,她发烧了。一个人躺在床上,浑身发抖。她给妈妈发了条短信:“妈妈,我发烧了。”

半小时后收到回复:“多喝热水,记得吃药。妈妈在加班。”

她把脸埋进枕头,终于哭了出来。原来人在最虚弱的时候,连伪装坚强的力气都没有。

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她的座位又是空的。会后班主任找到她:“林晚,你父母……”

“他们很忙。”她抢着回答,像在维护最后一点尊严。

班主任看着她,突然说:“你肋骨下文了只鸟,对吗?”

林晚猛地抬头。

“体育课换衣服时我看见了。”班主任轻声说,“能告诉我为什么文这只鸟吗?”

那是第一次,有人看见她的刺青,却没有批评她。

“知更鸟……据说它们衔着橄榄枝,是为了找到可以栖息的地方。”林晚的声音很小,像怕惊飞什么。

班主任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下周末来我家吃饭吧,我女儿和你一样大。”

那个周末,林晚第一次在别人家吃到了一顿完整的晚饭。饭桌上有说有笑,有人给她夹菜,有人问她“好吃吗”。回家的路上,她摸着肋骨下的那只鸟,突然明白了——她一直在用疼痛证明自己活着,用叛逆呼喊被看见。

她开始每天多背五个单词。数学题做不出来时,她就去办公室问。班主任总是耐心地讲解,偶尔还会摸摸她的头。那个简单的动作,让她想起妈妈的手。

高三那年春天,父母终于回来了——工厂倒闭,他们失业了。

看见林晚肋骨下的纹身时,妈妈哭了:“是爸妈对不起你……”

爸爸第一次抱了她:“我们不走了,在家附近找点活干。”

林晚没有哭。她只是拉起爸妈的手,轻轻放在那只知更鸟上。

“没关系,”她说,“都过去了。”

后来她考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选择学习心理学。大二那年,她在左臂上文了第二处纹身——一株破土而出的橄榄枝。

她在日记里写:

“也许我的出生并不被期待,但我的存在值得被爱。那些被忽略的岁月,教会了我如何看见自己。皮肤上的每一处刺青,都是写给自己的情诗。而这首诗的题目,叫做‘重生’。”

这个故事,献给所有觉得自己不够好、不被爱的孩子。

你不是父母错误的证明,你是你自己唯一的答案。

疼痛会过去,伤痕会开花。

你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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