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把分手提议说出口时，许晴正在给他们的七周年纪念蛋糕插蜡烛。奶油草莓蛋糕，七根彩色蜡烛，和过去六年一样的配置。她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继续把最后一根蜡烛插稳。

"我也正想说这个。"许晴点燃蜡烛，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我们好像更适合做合伙人，而不是恋人。"

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没有声泪俱下的质问，甚至没有太多惊讶。周扬看着对面这个认识了三千多天的女孩——不，女人——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早该有这样的对话。烛光映照下，许晴眼角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那是她熬夜画设计图时总爱眯眼留下的痕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周扬问。

许晴掰着手指算："大概是你第三次忘记我生日？或者是去年冬天我发烧，你却在电话里跟我讨论淘宝店运营？"她耸耸肩，"记不清了，反正很久了。"

周扬点点头。他记得那天，许晴高烧39度，而他们刚接了个大单，必须在截止日前完成设计方案。他在电话里说着"主图要更突出卖点"，完全没注意到许晴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我们在一起太久了。"周扬切了块蛋糕递给她，"久到把对方的存在当成空气。"

"而且是雾霾天的那种空气。"许晴接过蛋糕，嘴角微微上扬，"呛人但又离不开。"

他们就这样在烛光里完成了分手谈判，比谈任何一个商业合作都冷静理性。最后一块蛋糕分完时，许晴突然问："工作室还一起做吗？"

"当然。"周扬不假思索，"除非你想撤资。"

"傻子才撤。"许晴舔掉叉子上的奶油，"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商业搭档。"

就这样，谈了七年恋爱的两个人，在七周年纪念日这天，决定做回朋友。

分手后的第一个月，共同朋友们的反应比分手本身精彩多了。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大病？"闺蜜苏琪在电话里尖叫，"七年！七年感情说不要就不要了？"

许晴把手机拿远了些："我们要的是感情，只是不要爱情。"

"那你们现在算什么？"

"合伙人加室友加健身搭档。"许晴看了眼正在客厅做平板支撑的周扬，"哦，现在还是减肥监督员。"

周扬确实在分手后瘦了十五斤。

没人再在深夜陪他吃烧烤，许晴甚至清空了冰箱里的啤酒。

他们保持着合租状态，因为工作室就在客厅，分开太麻烦；他们仍然共用一张餐桌，只不过不再分享同一碗泡面；他们甚至继续养着一起收养的橘猫"董事长"，只是现在它睡在书房而不是卧室。

分手半年后，他们的文创品牌突然爆红。许晴设计的"城市记忆"系列手账本被一个流量博主推荐，订单量一夜之间涨了二十倍。

"客服消息回不过来了！"凌晨三点，许晴踹开周扬的房门，"快起来加班！"

周扬顶着鸡窝头冲进工作室（也就是客厅），两人像打仗一样处理订单、联系工厂、调整物流方案。天蒙蒙亮时，他们瘫在沙发上，中间隔着已经睡死的"董事长"。

"我们是不是该请人了？"周扬揉着酸痛的肩膀。

许晴点点头，突然笑出声："记得我们谈恋爱时开的那个淘宝店吗？连五百块的订单都能吵三天。"

"现在五万单都没吵起来。"周扬递给她一杯冰美式，"看来分手是对的。"

"早该分了。"许晴碰了碰他的杯子，"敬财神爷。"

订单暴增后，他们搬进了正经办公室，还招了五个员工。许晴负责设计创意，周扬掌管运营推广，配合默契得像同一个大脑的两半球。

有客户曾好奇地问："你们是夫妻店吧？"两人异口同声："不，是分手店。"

分手一周年时，他们的品牌登上了行业新锐榜。

领奖那天，许晴穿了件露背礼服，周扬则是全套定制西装——两人站在领奖台上，比当年谈恋爱时还登对。

"感谢我的前男友。"许晴在获奖感言里调侃，"如果不是分手，我们现在可能还在为谁洗碗吵架，而不是站在这里。"

台下笑声一片。周扬接过话筒："也感谢我的前女友，她让我明白一个真理——有些关系，退一步海阔天空。"

那天晚上的庆功宴，许晴喝多了香槟，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周扬像大学时代一样背她回家，只不过这次没有心跳加速，只有担心她摔着的紧张。

"周扬。"许晴突然在他耳边说，"早知道分手后事业这么顺，我们五年前就该分了。"

"可不是。"周扬把她往上托了托，"这辈子我要和财神爷锁死。"

许晴的笑声震得他耳膜发痒。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周扬想起大四那年，他就是这样背着崴了脚的许晴穿过整个校园，那时她轻得像片羽毛，而现在，他的手臂已经能稳稳托住一个成熟女性的重量。

回到家，"董事长"喵喵叫着迎接。许晴挣扎着下地，差点踢翻猫粮碗。周扬扶住她，闻到熟悉的香水味——还是七年前他送她的那款，许晴固执地用到现在，说找不到更好的替代。

"我们这样算不算奇怪？"许晴倒在沙发上，高跟鞋甩到一边，"分手了还住一起。"

周扬给她倒了杯蜂蜜水："比我们奇怪的多了去了。"

确实，他们的共同朋友里，有离婚后还合伙开公司的，有前任变闺蜜的，甚至还有给前男友介绍对象的。在这个充满可能性的时代，恋人变挚友似乎是最不稀奇的一种。

许晴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盯着周扬看了很久，突然说："你变好看了。"

这不是客套。分手后的周扬戒了熬夜，规律健身，连穿衣品味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而许晴自己，也从那个总穿宽松T恤的设计宅，变成了会画全妆见客户的品牌主理人。

"你也是。"周扬真诚地说，"现在比大学时漂亮多了。"

他们碰了碰杯，为彼此的蜕变干杯。没有不甘，没有遗憾，只有两个共同成长的人最纯粹的欣赏。

分手第二年，他们各自买了房，终于结束了合租生活。搬家那天，"董事长"选择了跟许晴走，周扬则带走了游戏机。

"每周四还是健身日？"周扬把最后一箱书搬上车。

许晴点点头："老时间，谁迟到谁请私教课。"

分开住后，他们的工作模式反而更高效了。许晴的设计有了独立空间，周扬也能专心研究数据不再被颜料味打扰。每周四的健身约会雷打不动，偶尔加个周末爬山或看展。他们甚至开始给对方介绍对象——虽然一个都没成。

"你那个学妹挺好的，怎么不再约了？"某次练完背，许晴边擦汗边问。

周扬做了个鬼脸："她问我银行卡余额。"他反问道，"你呢？那个建筑师帅哥不是挺有感觉？"

"他第三次约会就想同居。"许晴翻了个白眼，"以为演《爱情公寓》呢。"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击掌。有些标准，是七年相处无形中设定的——比如尊重对方的空间，比如不急着推进关系，比如把对方当成平等的个体而非附属品。

分手第三年，他们的小品牌已经估值过亿。许晴上了《福布斯》30岁以下精英榜，周扬则被母校请回去做创业讲座。有学弟好奇地问："师兄，和前任合作真的不会尴尬吗？"

周扬看着台下同样被邀请来分享的许晴，笑了笑："当你把对方当成真正的人生合伙人时，婚姻关系反而是最不重要的那种。"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大学时常去的小餐馆。老板居然还认得他们，问"什么时候结婚"。许晴大笑着摆手："早分啦！"老板一脸震惊，周扬赶紧解释："现在我们是一起赚钱的关系，比结婚牢靠多了。"

回程的出租车里，许晴靠着车窗看夜景。霓虹灯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周扬突然想起大二那年，他就是在这样的夜色里，鼓起勇气牵了她的手。

"想什么呢？"许晴问。

"在想..."周扬顿了顿，"如果我们当初没谈恋爱，直接做朋友，现在会怎样？"

许晴思考了一会："大概会少吵三十七次架，多赚两千万？"

周扬大笑，司机从后视镜投来疑惑的目光。这一刻他无比确定，有些关系，褪去爱情的外衣后，反而能展现出更坚韧的本质。

到家门口分别时，许晴突然说："下周投资人饭局，记得穿那套藏蓝色西装。"

"知道，你都说三遍了。"周扬模仿她的语气，"'穿蓝色显靠谱'。"

许晴笑着捶了他一拳，转身走进楼道。周扬站在原地，看着她刷卡进门，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又熄灭。七年前那个会因为他不回消息而炸毛的女孩，现在已经能和他一起面对千万级的商业谈判了。

他们不再是彼此世界的中心，却成了对方生命里最稳固的常量。这种关系，或许比爱情更珍贵。

回到家，周扬收到许晴的微信："刚想起来，你生日礼物在我这儿，周四带给你。"

他回复："不会是发财树吧？去年那棵快被我养死了。"

许晴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今年是招财猫，纯金的。"

周扬笑着放下手机。窗外，城市的灯火如繁星闪烁。他突然很期待周四的健身日，以及之后无数个共同奋斗的日子。

他们或许永远不会再牵手、接吻、说"我爱你"，但他们会在每一个重要时刻为对方鼓掌，在每一次挫折后给对方支持，在每一条人生岔路口提供最诚恳的建议。

这大概就是比爱情更长久的东西——两个灵魂在成长路上，选择以最舒适的方式彼此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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