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当天下午三点，林小雨抱着一个几乎挡住整个视线的蛋糕盒，艰难地用肩膀顶开咖啡厅的门。

盒子里是她特意定制的足球主题蛋糕——黑巧克力草坪，白奶油勾边的球门，还有用糖霜写着"周阳25岁大寿"的字样。

"小姐，需要帮忙吗？"服务员小跑过来。

"不用，谢谢。"林小雨把蛋糕小心翼翼放在预订好的位置，掏出手机发了条语音："周大爷，您老到哪儿了？蛋糕要化了。"

发完她才注意到周围几桌情侣投来的异样眼光。也难怪，情人节下午，一个女孩独自等在咖啡厅，面前摆着明显不是爱心形状的蛋糕，确实有点违和。

手机震动，周阳回复："堵车，还有十分钟。你敢先吃一口我就把你小学偷吃我辣条的事发朋友圈。"

林小雨笑着收起手机，开始布置她准备的另一件礼物——一本手工相册。第一页是他们初中入学时的合照，两个满脸青春痘的孩子别扭地站在一起；往后翻是高中毕业旅行在大理拍的，周阳背着她转圈，两人笑得像傻子；最新的一张是上个月在滑雪场，她摔得四脚朝天，周阳在旁边比耶。

"又在回味我的帅照？"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周阳穿着她送的那件深蓝色羽绒服，鼻尖冻得发红，手里拎着个星巴克纸袋，"你最爱喝的焦糖玛奇朵，超大杯。"

"生日还给我带咖啡，不愧是我的好大儿。"林小雨接过咖啡，温度刚好。

周阳在她对面坐下，眼睛亮起来："足球蛋糕！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偶像退役的日子。"

"废话，每年2月14号，谁不知道是你的'双节'。"林小雨翻了个白眼，"去年许愿说要找个女朋友，实现了吗周同学？"

"这不有你吗？"周阳嬉皮笑脸地掏出打火机，"来来来，点蜡烛。"

旁边桌的女孩们投来探究的目光。林小雨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次她和周阳单独出现在公共场合，总会收获类似的打量。十年了，从初中到工作，人们始终不相信男女之间可以有纯粹的友谊。

"许愿吧。"她点燃25数字形状的蜡烛。

周阳闭上眼睛，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林小雨趁机偷拍了一张——这是她每年的固定项目，从周阳15岁拍到25岁，手机相册里存了整整十张他许愿的照片。

"我许愿..."周阳突然睁眼，"希望林小雨今年别再被相亲对象放鸽子。"

"滚！"林小雨抄起餐巾纸砸过去，"吹你的蜡烛！"

周阳大笑着吹灭蜡烛，顺手挖了一块奶油抹在她鼻尖上。这是他们从初中延续至今的幼稚游戏，服务员见怪不怪地递来湿巾——这家咖啡厅他们来了太多次，连新来的服务生都知道"那对不是情侣"。

分蛋糕时，周阳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微妙："我接个电话。"

林小雨点点头，继续切蛋糕。不用猜也知道是他公司新来的女同事——上周周阳就提过对方约他今天下班后"讨论项目"。情人节讨论项目，司马昭之心。

"...今天不行，我生日，跟朋友约好了。"周阳压低声音，"真的只是朋友...不是，你听我解释..."

林小雨把切好的蛋糕推过去，故意提高音量："亲爱的，谁呀？"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周阳瞪她一眼，匆匆挂断："你故意的吧？"

"帮你解决麻烦还不好？"林小雨得意地舔着叉子上的奶油，"那女的明显对你有意思，你还往坑里跳。"

"万一合适呢？"

"得了吧，你连芒果过敏都写在微信签名里了，她上周还给你带芒果班戟。"林小雨嗤之以鼻，"这种连基本信息都不关注的喜欢，能有多真心？"

周阳不说话了，低头猛吃蛋糕。林小雨知道他在想什么——三个月前他刚结束一段两年的恋情，分手原因是女友受不了他"有个形影不离的女性朋友"。

"说真的，"周阳突然抬头，"咱俩这样是不是挺奇怪的？"

"哪样？"

"就...十年了，你看着我谈恋爱，我看着你相亲，但最后陪在身边的还是对方。"周阳用叉子戳着蛋糕上的糖霜足球，"别人都说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

林小雨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去："记得这个吗？"

照片上是14岁的周阳背着扭伤脚的林小雨，在放学路上艰难前行。那天突然下雨，他把校服外套罩在她头上，自己淋成了落汤鸡。

"怎么不记得，回家就被我妈骂了，说我早恋。"周阳苦笑。

"但你记得当时跟我说什么吗？"

周阳摇头。十年太长了，很多细节已经模糊。

"你说：'要是以后我女朋友不让我背你，我就跟她分手。'"林小雨轻声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周阳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恢复玩世不恭的表情："肉麻死了，吃蛋糕！"

他们聊到傍晚，从初中班主任退休聊到共同好友结婚，再到周阳公司最近的奇葩规定。出门时天已经黑了，街上到处都是捧着玫瑰花的情侣。

"送你回家？"周阳问。

"不了，我约了苏琪看电影。"林小雨把相册塞给他，"生日快乐，老周。"

周阳接过相册，突然拉住她："等等，你头发上有东西。"

他伸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彩纸屑——大概是咖啡厅装饰用的。这个动作在路人看来一定亲密极了，但林小雨知道，周阳只是记得她讨厌头发上有异物——就像她记得他对芒果过敏一样自然。

"谢了。"她挥挥手，"明天游戏副本记得叫我。"

"知道啦，菜鸟。"

林小雨走出几步，听见周阳在后面喊："喂，情人节快乐！"

她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手臂比了个中指——这是他们之间表达"我也爱你"的特殊方式。

电影看到一半，苏琪突然问："你和周阳真的没可能？"

银幕上的男女主角正在拥吻，林小雨嚼着爆米花含糊地说："没。"

"十年诶，他了解你所有喜好，记得你生理期，连你爸妈都把他当干儿子。"苏琪压低声音，"这不比相亲认识的强？"

"正因为了解，所以才不可能。"林小雨盯着银幕，"你知道他打呼噜像电钻吗？知道他一紧张就狂抖腿吗？知道他对感情其实超级优柔寡断吗？"

"但这些..."

"爱情需要幻想，友情不需要。"林小雨笑了，"我能忍受他这些毛病，是因为我不需要每天早晨醒来面对同一张脸。"

电影散场后，林小雨收到周阳的信息："同事非说咱俩有一腿，我解释了半天。"

她回复："解释什么，就说我是你失散多年的爸爸。"

周阳回了个"滚"的表情包，接着又发来一条："不过说真的，要是35岁咱俩都单着，就凑合过吧。"

林小雨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突然想起大二那年冬天。周阳失恋，半夜打电话把她叫出来，两人在便利店门口喝啤酒到凌晨。她冻得直哆嗦，周阳把围巾摘下来裹住她的头，说："还是你最靠谱。"

那时候她就明白，有些关系比爱情更长久，更坚固。不是因为不够爱，而是因为爱得太清醒——清醒到舍不得用爱情这么脆弱的东西去冒险。

回到家，林小雨发现门口放着个快递盒。拆开一看，是最新款游戏手柄——她上个月随口提过想换的。盒子里有张卡片："省得你总说操作延迟害团灭。——你的好大儿"

她拍了个照片发给周阳："贿赂我？"

周阳秒回："这叫父爱。"

林小雨笑着把手柄连上电视，屏幕上还留着昨晚他们双人通关的记录。她点开周阳的聊天窗口，犹豫了一下，打字："说真的，要是35岁你还单着，我也不要你。"

周阳回了个问号。

"太熟了，下不去嘴。"她发送完，又补充一句，"不过可以当你孩子的干妈。"

周阳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KTV："想得美！我要当你孩子的干爹，然后教他打游戏不写作业，气死你。"

林小雨笑着放下手机。窗外，不知谁家放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她的笑容。

十年很长，长到足够让两个陌生人变成最了解彼此的人；十年也很短，短到她还能清晰记得14岁的周阳蹲在教室门口，对刚转学来的她说："喂，新来的，要一起去小卖部吗？"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句简单的邀请，会开启一段比爱情更长久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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