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雨第一次见到周远，是在大学城附近的那家奶茶店。那天她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参考书，不小心撞到了正在排队点单的他。书散落一地，他蹲下来帮她捡，抬头时，阳光正好穿过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是A大的学生？"他指着她书本上的校徽问，声音像夏天冰镇过的柠檬水。

程小雨点点头，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当他站起身，T恤下摆掀起一角，她无意间瞥见了一小块平坦紧实的腹部。

"我叫周远，在隔壁科技园工作。"他递过最后一本书时，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经常来这边买奶茶，好像第一次见到你。"

二十一岁的程小雨不知道，这就是她劫难的开始。

两周后，当周远在电影院黑暗中握住她的手时，程小雨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放烟花。他二十六岁，有稳定工作，会在约会后送她到宿舍楼下，记得她喜欢少糖的茉莉奶绿。他笑起来左脸有个酒窝，腹肌摸起来像排列整齐的小石块。

"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他在她耳边说这句话时，呼吸拂过她的耳垂，像蝴蝶扇动翅膀。

程小雨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像对待出土文物般小心翼翼珍藏。她开始每天给他发几十条消息，从早餐吃了什么到路上看见的云是什么形状。她保存他所有的语音条，在失眠的夜晚反复播放。她偷偷拍下他睡着的侧脸，设成手机锁屏。

"你今天怎么没回我消息呀？"第三次约会时，程小雨咬着吸管问。她等了整整三个小时，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他的回复。

周远正在切牛排，刀叉与瓷盘碰撞出清脆声响。"工作忙，没看手机。"他头也不抬，"你太粘人了，小雨。"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开了什么。程小雨低头搅动已经融化的冰淇淋，喉咙发紧。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删掉了编辑好的晚安消息。

渐渐地，周远的回复从秒回变成了轮回。他说加班，说开会，说手机没电。程小雨开始数着时间——三小时，五小时，一整天。她把自己蜷缩在宿舍床上，像只被雨淋湿的鸟。

"你看这个海绵宝宝！"某天视频时，程小雨兴奋地举起新买的玩偶，"像不像你生气时的样子？"

屏幕那头的周远表情突然凝固。"别把那种廉价玩偶对着镜头。"他声音冷了下来，"我讨厌海绵宝宝。"

视频突兀地挂断了。程小雨茫然地抱着玩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深夜，她鬼使神差地点开周远的QQ空间，在五年前的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年轻些的周远搂着一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女孩，两人中间夹着一个巨大的海绵宝宝玩偶。配文是："和宝宝的三周年"。

那个周远笑得那么开心，眼角眉梢都是程小雨从未见过的温柔。

第二天，程小雨在食堂遇到了周远的同事。"周哥最近总提起你，"同事笑着说，"说女朋友又乖又懂事，不像他前女友那么作。"

程小雨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经常提起前女友吗？"

"刚分手那会儿经常说，现在好多了。"同事毫无察觉，"对了，上周团建他还特意打包了你爱吃的提拉米苏，说女朋友喜欢。"

程小雨想起上周周远说公司没活动，要她别打扰他打游戏。那块提拉米苏最终出现在他朋友圈的照片里，配文是"某人送的夜宵"，评论区有个女孩回复"谢谢哥哥"，他回了一个亲吻的表情。

那天晚上，程小雨第一次对周远发了火。"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和其他女生暧昧？"

周远的表情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普通同事而已，你想太多了。"他伸手想摸她的头，被她躲开，"你这样很不可爱。"

"那什么才叫可爱？"程小雨声音发抖，"像你前女友那样吗？"

周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别翻旧账。"他起身拿起外套，"你变得让我不认识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在程小雨心里砸出一个洞。她滑坐在地上，翻看周远的朋友圈——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笑得那么好看，和同事，和朋友，和那些她不知道是谁的女生。唯独没有她。

三周后的同学聚会上，程小雨的闺蜜林妍把她拉到洗手间。"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你男朋友和个女生在隔壁包间，手都搭人家腰上了。"

程小雨的粉饼掉在地上，碎成几块。"你看错了吧，他说今晚加班..."

"得了吧，就你信他。"林妍翻出手机，"我偷拍了。"

照片里，周远正低头听身旁女生说话，嘴角挂着程小雨熟悉的微笑。女生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

程小雨突然想起上周周远说工作太累，拒绝了她精心准备的一周年纪念日约会。那天晚上他发了一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爱是信任与空间"。

聚会中途，程小雨借口头疼提前离开。走出KTV时，天空开始下雨。她没有带伞，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又苦又咸。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远发来的消息："明天见面吗？想你了。"

程小雨站在雨里，第一次没有秒回。她想起上周帮他整理公寓时，在床头柜最下层发现的盒子——里面整齐放着三条不同颜色的发绳，都不是她的。当时周远说："前女友忘在这的，懒得扔。"

雨越下越大。程小雨蹲在路边，终于哭出声来。她想起第一次约会时周远说的"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想起他曾经温柔地为她擦去嘴角的奶油，想起他越来越频繁的冷漠和敷衍。

手机又震动起来。程小雨擦干屏幕，看到周远发来一张海绵宝宝表情包："怎么不理我呀？"

她突然明白，那个会对她温柔微笑的周远，和现在这个冷漠敷衍的周远，从来都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前者是狩猎时的伪装，后者是得手后的本性。

分手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程小雨把周远留在她家的T恤叠好装进纸袋，连同他送的所有礼物。"我们分手吧。"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

周远挑了挑眉："就因为那些女生？她们什么都不是。"

"不，是因为我什么都不是。"程小雨看着他的眼睛，"对你来说。"

周远的表情有一瞬间松动，随即恢复成那种漫不经心的笑。"随你便。不过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了。"

程小雨转身离开时，听见他在后面喊："你会后悔的！"

她没有回头。阳光照在背上，暖得让人想哭。

后来程小雨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周远很快有了新女友，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朋友发来他们的合照，女孩笑得甜蜜，周远搂着她的腰，眼神温柔得像在看全世界。

程小雨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却还是在深夜忍不住搜索周远的微博。他发了一张牵手照，配文是"终于等到你"。评论区有人问："这次是第几个终于啊？"周远回复了一个笑脸。

程小雨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二十一岁的初恋，像一场高烧，烧得她神志不清。如今烧退了，只剩下绵长的疼痛和满身疤痕。

她开始学着不再数着他多久没回消息，不再反复检查他社交媒体的每一条动态，不再为他的冷漠找借口。有时候半夜醒来，她还会下意识摸手机想给他发消息，然后想起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时间像沙漏里的细沙，缓慢而坚定地流逝。程小雨毕业了，找到工作，搬进了属于自己的小公寓。她养了一只猫，周末和朋友爬山拍照，偶尔做做义工。生活像一条平静的河，不再有周远带来的惊涛骇浪。

两年后的某个雨天，程小雨在便利店躲雨时遇见了周远的前同事。"还记得我吗？"同事惊讶地说，"你和周哥分手后，他到处说你太作，没想到是你甩的他。"

程小雨笑了笑，没有接话。同事接着说："他现在结婚了，老婆管得特别严，工资卡都上交了。活该，当初他对你那样..."

雨停了。程小雨告别同事，走进雨后清新的空气里。手机相册推送"两年前的今天"，她点开，是那张她偷拍的、周远睡着的侧脸。

她轻轻划掉通知，把手机放回口袋。远处天空出现一道彩虹，像是一个温柔的句号。

海绵宝宝不会说话，但时间会。它告诉程小雨，有些人只是路过你的生命，只为教会你如何更好地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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