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荣榜前,人声鼎沸。陈燃的目光快速扫过榜单前列,当“第16名——陈燃”几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他紧抿的唇角终于放松,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成了!李老师那张总是板着的脸孔和那句“下次月考,必须给我冲进前二十名!”的严厉要求,此刻仿佛都成了背景音。他完成了任务,肩上的压力卸下了大半。
目光下意识地向下搜寻,定格在榜单中段。沈秋的名字赫然在目——“第30名”。陈燃刚想为她松口气,嘴角的笑意却瞬间凝固了。并列!沈秋名字的旁边,同样写着“第30名”,紧挨着的是“王磊(2班)”。
沈秋自己显然也看到了。她从人群中挤过来,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那双总是带着点倔强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水汽,在看到“并列”字样的瞬间,黯淡了下去。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了捂小腹,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陈燃的眼睛。他记得考试那天,沈秋脸色煞白,额角布满冷汗,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后来才知道,她是强忍着剧烈的腹痛考完全场的。
下午自习课,李老师的办公室。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李老师捏着成绩单,指尖点着沈秋的名字和王磊的名字,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在沈丘苍白的脸上来回刮擦:“第三十名?沈秋,成绩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和二班的王磊,并列第三十名!”他刻意加重了“并列”两个字,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审视。“我要求的是前三十名,一个明确的位次。这个‘并列’,算不算数?”
沈秋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手指用力绞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腹中仿佛又传来了那场考试的绞痛记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抽痛,让她几乎坐不住,眼前发黑,每一笔落下都像在虚脱的边缘挣扎。她能说什么呢?说腹痛难忍?在铁面无私的李老师面前,这像是最苍白无力的借口。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空气仿佛凝固了。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即将把沈丘吞噬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二班的班主任带着那个叫王磊的男生进来了。二班班主任脸上堆着笑,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李老师,听说我们班王磊这次很争气,和你们班沈秋并列年级三十啊?真是不容易,证明我们两班的教学实力都很强嘛!”她同样刻意强调了“并列”,目光里闪烁着竞争的火花。
李老师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看着一脸茫然的王磊,又看向眼前低着头、身体都在微微发颤的沈秋。他想起了考试时监考老师确实提过一句沈秋状态很差,脸色惨白得像纸。再看沈秋此刻极力忍耐却依旧掩饰不住痛苦的神态,那份苍白虚弱做不得假。
办公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映照着李老师脸上变幻的神情——严厉、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点无奈的了然。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窒息般的沉寂:“行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性的意味。他目光扫过沈秋,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王磊和二班班主任,最后定格在陈燃紧张的脸上(陈燃一直担心地跟在后面)。
“沈丘,并列第三十,”李老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板,但似乎少了点咄咄逼人,“成绩是实打实的,排位也进了前三十。”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沈秋依旧捂着小腹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虽然这‘并列’有点……嗯,”他似乎在想一个不那么尖锐的词,“但规则就是规则。既然进了前三十,就算你完成了要求。”
此言一出,不仅是沈秋猛地抬起了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愕,连旁边的陈燃都差点惊呼出声。二班班主任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显然没料到李老师会如此“轻易”放过。
李老师没理会他们的反应,转头看向陈燃:“陈燃,十六名,很好,也没掉链子。”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到沈秋身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结论:“你们俩,既然都完成了要求……”他顿住,仿佛在衡量什么,最终挥了挥手,带着一丝难得的、几乎称得上是“宽容”的语气:
“这次就不动座位了。回去自习吧。”
沈秋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眼圈更红了,却不是因为委屈。陈燃也大大松了口气,偷偷看了沈秋一眼,眼里是掩不住的庆幸。两人几乎是逃离般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走廊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沈丘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却仿佛带上了一层暖意。她小声吸了吸鼻子,对陈燃露出一个极其虚弱却真实的笑容。陈燃看着她,想起李老师最后那句“这次就不动座位了”背后那点含糊其辞的“棒打鸳鸯”意味,耳朵尖悄悄红了。无论如何,难关算是过去了,至少,他们还能并肩坐在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