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烟断了能再点,人散了得喊回来
雨停后第三日清晨,炭治郎蹲在院角劈柴,斧头刚剁开半根湿松木,就见李婶裹着蓝布衫从巷口过来,裤脚沾着泥点子。
他手底下慢了半拍——李婶这步子比平时沉,鞋跟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发闷。
"老四家烟囱又哑了。"李婶站在柴堆边喘气,手里攥着块揉皱的帕子,"我去敲门,门闩没插,推开门就见他蹲灶前,锅是凉的,灰都没焐热。
问他咋了,就摇头,眼神直愣愣的像盯啥虚的。"她搓了搓帕子,"前儿刚说通,这才两天......"
炭治郎把斧头往地上一杵,松针扎进掌心的刺痒被压下去。
他记得王老四说过,娘走那晚灶膛里的药味混着柴火焦糊气,熏得他三天没敢近灶台。"婶子,"他弯腰拾了捆干柴塞进李婶怀里,"照旧把晌午饭给他送过去,柴也捎上。"
李婶抱着柴直犯嘀咕:"这湿冷天儿,没热乎气儿......"
"热乎气儿急不来。"炭治郎用袖子抹了把额头,斧刃在晨光里闪了闪,"就像赵老六头回掌勺,手哆嗦得能把盐罐打翻,可现在切菜比我还利索。"
晌午头,赵老六端着陶碗往王老四家走,碗里的萝卜汤浮着层油花。
路过院门口时,他把怀里的干柴往墙根一靠,柴捆"咚"地砸在青石板上。
刚要挪步,门"吱呀"开了条缝,王老四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指尖发白,攥住柴绳:"谢了。"
赵老六手里的碗差点摔了。
他盯着那只手——指甲缝里沾着没擦净的灰,和他从前劈柴时的手一个样。
等他反应过来要说话,门又关上了。
他颠着碗往晒谷场跑,油汤溅在花围裙上,跑到李婶跟前直喘气:"他......他接柴了!"
李婶正往竹篮里装馒头,闻言停了手。
她把最后两个馒头码好,拍了拍赵老六沾着面粉的手背:"接柴是接柴,点火是点火。"她指了指王老四家的方向,"但至少肯开回门,肯说句话了。"
第三天清晨,炭治郎站在院门口望烟囱。
十二根烟柱里,王老四家的位置空着,像块没补上的补丁。
他正往兜里揣两个烤红薯,就见黑崎从巷口过来,警服裤腿沾着泥,膝盖处鼓着块纱布。
"我去王老四家了。"黑崎站在台阶下,拇指蹭了蹭下巴上的胡茬,"没进门,就靠墙跟他说,昨儿巡夜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今晚走不动岗,所以来报备——我今天'没烧'。"他扯了扯裤腿,纱布边缘渗着淡红,"然后门开了条缝,他问'你也这样?
'。"
炭治郎把红薯往黑崎手里一塞:"你这招比我灵。"
中午的晒谷场飘着饭香。
王老四提着口黑铁锅进来时,锅沿还沾着灶灰。
他没说话,蹲在火堆边把锅架上,往锅里添了半瓢水。
火苗舔着锅底,他就那么坐着,盯着水纹一圈圈荡开,直到水开了才手忙脚乱抓米往锅里撒。
刘寡妇端着竹筛路过,筛子里的葱花上还挂着晨露。
她抽了两根葱,蹲在王老四旁边:"加点葱,香。"王老四抬头,眼镜片上蒙着层水汽。
他接过葱,手抖得厉害,葱花撒进锅时,有半根飘到了地上。
刘寡妇没说话,弯腰捡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撒了进去。
"谢......"王老四的声音轻得像飘在汤面上的油花。
刘寡妇拍拍他后背:"谢啥,我闺女活着那会儿,也总把葱撒得到处都是。"她起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吹得王老四锅边的火苗晃了晃,映得他眼尾发亮。
晚饭后,李婶抱着个硬皮本子来找炭治郎。
本子封皮磨得发亮,每页都画着歪歪扭扭的勾。"今天全村都烧了。"她翻到最后一页,用指甲盖儿点了点最后那个勾,"老四家的烟是申时二刻冒的,比旁人晚了俩时辰。"
炭治郎正蹲在门槛边磨镰刀,石片蹭过刀刃的"沙沙"声停了。
他抬头望向西边,王老四家的烟囱正飘着缕淡白的烟,被晚风揉得散散的,却固执地往天上钻。"不是今天都烧了,"他用拇指试了试刀刃,"是有人终于敢晚点了。"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黑崎跑得警服扣子都崩了一颗,额角挂着汗:"西坡守夜的老周没应哨,我吹了三长两短的哨子,半时辰了没动静。"他攥着腰间的手电筒,玻璃罩上沾着泥,"我去喊了两嗓子,草棚里没动静。"
炭治郎把镰刀往腰带里一别,顺手扯过墙角的油布搭在肩上。"走。"他说,声音比平时沉,"带俩火把。"
两人出村时,夕阳刚沉到山尖下。
西坡的草棚在暮色里只剩团模糊的黑影,像块没焐热的炭,静静地埋在荒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