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一顿饭不够暖，两顿才能压住寒

第228章 一顿饭不够暖，两顿才能压住寒

刘寡妇家窗纸上的影子刚晃过去，炭治郎就搓了搓冻红的手背。

他裹紧棉袄往村西头走，路过王老四家院墙外时，脚步突然顿住——往常这时候，他家灶房该飘出中药味了，可今晚连灯都没亮。

"昨儿见他蹲井边捂肚子，汗珠子直往下掉。"黑崎不知什么时候从树后转出来，巡逻的佩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李婶说今儿团圆饭他又没去，只托人带话'胃疼吃不下'。"

炭治郎的手指在腰间艾草绳上绕了两圈。

那是他专门编来给村民驱寒的，可王老四这寒，怕是在心里。"明儿我去送碗热粥。"他说完又补了句，"就说李婶熬的南瓜小米粥，养胃。"

第二天天没亮，李婶的竹篮里就多了个粗陶碗。

她掀开盖布时，热气"呼"地扑上脸，粥面凝着层米油，黄澄澄的像撒了把金粉。

王老四家的门没锁，她推的时候"吱呀"响了声——院里的萝卜畦荒了，菜叶子上结着白霜。

灶房的门虚掩着，一股怪味先钻了出来。

李婶皱皱眉，像是烧糊了头发，又混着股说不出的腥气。

她踮脚往里瞧，就见王老四蜷在灶边的草垫上，怀里抱着半块冷馍，指甲把馍掰得七零八碎。

灶膛里的灰没扫，她蹲下去拨拉两下，竟翻出几根乌黑的草梗，像被火烧过的香。

"老四？"李婶轻轻碰了碰他肩膀。

王老四猛地抬头，眼白上爬着红血丝，"婶子......我胃疼，吃不下......"他说话时，李婶瞥见他嘴角沾着点暗褐色的渣子，凑近闻闻，有股铁锈味。

等李婶颠着空碗回来时，炭治郎正蹲在晒谷场的石磨旁劈柴。"草梗？

带血的渣子？"他手里的斧头"咔"地嵌进木墩，"那是'伪进食'的痕迹。"他想起三年前在山外见过的病例——人在梦里嚼空气，却以为是在喂地下的亲人，嚼狠了连牙龈都咬出血。

黑崎把佩刀往腰上一别："我跟你去。"两人再到王老四家时，他还缩在草垫上，手里的冷馍早硬得能硌掉牙。

炭治郎蹲下来，用指节敲了敲他膝盖："胃不好就少吃多餐。"他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掀开是碗冒热气的粥，上面还压着两片腊肉，"明儿起，村里团圆饭分两顿，午六点一顿，晚八点再开一锅。

天冷了，一顿哪够暖？"

王老四盯着那片腊肉，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接碗时，手指抖得厉害，粥汤溅在布包上，晕开个浅黄的圆。"趁热吃。"炭治郎拍了拍他手背，温度透过粗布传过来，暖融融的，"我让黑崎守外屋，你睡踏实了。"

夜里起风时，炭治郎坐在王老四床边的矮凳上。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见他脸上还沾着粥粒。

王老四的呼吸渐渐匀了，从急促的抽噎变成绵长的起伏。

炭治郎摸了摸他额头——不烫，就是凉，凉得像块没焐热的石头。

他给王老四掖了掖被角，起身时听见他含糊地喊了声"娘"，声音轻得像片雪。

第二天中午，晒谷场的大铁锅刚冒热气，王老四就来了。

他手里攥着个豁口的瓷碗，站在人堆外头，脚尖蹭着地上的草屑。

李婶往他碗里盛饭时，故意多挖了勺豆角："胃不好慢慢嚼。"王老四就真的嚼得很慢，每口都数着数，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吃到第三口时，他突然停住了。

碗里的饭颤了颤，掉出两粒米。"我娘......"他声音发哑，"刚才在我耳边说'你吃得真香'。"晒谷场的风突然静了，孩子们举着馍的手悬在半空。

炭治郎却笑了，他抄起木勺又给王老四添了半勺："那你就多吃点，让她看个够。"他指了指王老四碗里的腊肉，"活着的人吃得好，才是对死人最大的孝。"

王老四的眼眶红了。

他低头扒饭，饭粒掉在桌上也顾不上捡，喉结上下动得飞快，像要把这些饭都刻进骨头里。

李婶背过身抹眼角，见黑崎正往铁锅里添柴，火苗"噼啪"响着，把他的脸映得通红。

当晚第二顿饭，王老四竟主动去帮着盛汤。

他端着木勺站在灶前，蒸汽扑得他眼镜片模糊一片。

轮到自己时，他突然转身对着灶膛的方向说："娘，这顿我吃了，下顿......你还来看我吗？"没人答话，只有锅盖被蒸汽顶得"啪啪"响。

王老四咧嘴笑了，眼镜片上的雾慢慢散了，露出里头亮堂堂的光。

他坐回人群里，喝汤的声音比谁都响，碗底碰着桌沿，发出清脆的"当"声。

深夜，黑崎在村口截住炭治郎。

他摸出个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王老四屋里温度正常了，脑波监测图也稳当。"炭治郎正啃着块冷馍，闻言停了停："人饿久了，连梦都敢信。"他抬头望村里，十几根烟囱还冒着白烟，像一群不肯睡的守夜人。

"明儿该轮到张老头家掌勺了。"黑崎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他说要做粉蒸肉。"炭治郎把最后半块馍塞进嘴里，含糊地应了声。

他往家走时，路过王老四家院外，听见里头传来"哗啦"的淘米声——比前几天响，比前几天有力。

第四天清晨，李婶挎着竹篮去菜畦割韭菜。

路过王老四家时，她顺口喊了句："老四，早啊！"没人应。

她踮脚往院里瞧，窗户还关着，往常这时候，王老四该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晒暖了。

李婶的手在竹篮里攥紧了韭菜，叶尖的晨露顺着指缝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