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有根细针在往颅骨里钻。
他扶着公交车的金属栏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自从在病房里用了“记忆嗅觉”,这头痛就没停过。
可他不能停,风里那缕苦药味还飘着,混着若有若无的香灰和铁锈,是影刃留下的。
“哥,你手凉。”祢豆子的小手覆上来,带着体温的掌心贴在他腕间。
小姑娘今天特意穿了长袖,帽檐压得低低的,把后颈的淡青血管遮得严严实实。
炭治郎低头看她,能看见帽檐下翘着的发梢,像团软乎乎的蒲公英。
“快到了。”他摸了摸妹妹的发顶,声音放得轻,“等会儿听我数到三,你就往神社正殿跑,记得把我塞你兜里的橘子糖攥紧了。”
公交车“吱呀”一声停在城郊路口。
炭治郎牵着祢豆子下车时,风里的气味突然浓了——是烧过的香灰混着潮湿的苔藓,还有铁器生锈的腥气。
他抬头,透过模糊的重影,能看见半座褪色的鸟居,朱漆剥落处露出底下的朽木。
“炼狱先生在后面。”祢豆子小声说,往他身后瞥了眼。
炭治郎不用看也知道,那道火一样的身影正猫着腰往神社侧门挪,镇纸剑的剑柄在他腰后支棱着,像根没烧完的红蜡烛。
善逸的动静更轻。
炭治郎闻见屋顶瓦砾被踩碎的细响,混着点甜腻的奶油味——那是善逸做甜点时总沾在袖口的香草精。
这小子昨晚还缩在咖啡店后厨发抖,说“万一被砍成八块怎么办”,现在倒爬得比猫还利索。
“豆子,跑。”炭治郎松开手。
祢豆子的脚步带起一阵风,发梢扫过他手背。
他数到“三”的时候,听见正殿门轴“吱呀”一声——影刃来了。
气味先涌过来。
松节油的刺辣,蓝花楹的甜腻,还有那缕让他牙酸的苦药味,像条蛇缠上鼻腔。
炭治郎闭着眼后退,鞋底蹭过地面的碎石,“咔”地踩断一根细铁丝。
“轰——”
火光亮得刺眼。
炭治郎被气浪推得撞在廊柱上,睫毛尖都被烤得发焦。
他听见影刃的闷吼,夹杂着油桶炸裂的噼啪声——之前趁夜运来的火油桶,此刻正烧得旺盛,把神社围出个火圈。
“跑?”炼狱的吼声混着金属尖啸,“先接我这招!”
炭治郎眯眼,看见炼狱的镇纸剑划出银弧,正劈向影刃持剑的手腕。
影刃旋身避开,刀鞘磕在廊柱上,溅起火星。
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左眼角有道新添的疤痕,还渗着血。
“你不是在执行任务。”炭治郎抹了把脸上的汗,气味在他鼻腔里翻涌——影刃身上除了愤怒,还有股发苦的恐惧,像泡久了的中药,“你是在逃命。”
影刃的动作顿了顿。
他握刀的指节发白,刀鞘上的铜饰被攥得发烫:“少...少废话!”
“啪!”
一道银光从头顶劈下。
善逸的甜点刀快得像道闪电,精准削断了影刃武器上的锁链。
锁链“当啷”落地,影刃踉跄两步,后腰撞在供桌上,把几盏长明灯撞得东倒西歪。
“医院的消毒水味。”炭治郎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你最近去过地下二层的实验室,墙上有霉斑,通风管漏机油——高桥在拿你做实验,对不对?”
影刃的喉结动了动。
他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一片青紫色的斑,像团瘀青,又像某种正在生长的纹路:“他们说...说这是进化...”
“进化个鬼!”善逸从屋顶跳下来,手里还攥着那把甜点刀,刀尖指着影刃,“我上周给隔壁老阿婆送蛋糕,她孙子发烧起疹子都没你这么吓人!”
影刃突然扑过来。
炭治郎闻见他身上的恐惧浓得化不开,混着股绝望的酸——这人根本不想打,他在找退路。
炼狱的剑挡住了左边,善逸的刀封住右边,炭治郎往前一步,挡住了最后那条通向侧门的路。
“告诉我。”炭治郎的声音很轻,“高桥的最终目标到底是什么?”
影刃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盯着炭治郎的眼睛,像在看什么熟悉的东西,又像在看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
火光照着他脸上的汗,把那道新疤照得发亮:“他...他想唤醒你父亲的记忆...用你的血...”
“呜——呜——”
警笛声从远处炸响。
炭治郎转头,看见火光里有个高大的影子正往神社走来。
那影子的轮廓被火光拉得老长,像座移动的山。
影刃的脸瞬间白了,连青紫色的斑都褪了几分:“他...他来了...高桥的真正王牌...”
“哥!”祢豆子的尖叫混着木料断裂声。
炭治郎猛地转身,正看见正殿的房梁“咔嚓”一声砸下来,火星子劈头盖脸落进祢豆子的帽檐。
他扑过去把妹妹护在怀里,后背撞在满是青苔的石墙上,痛得眼前发黑。
等他再抬头,影刃已经不见了。
火光里只剩那道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踩着碎砖走过来。
炭治郎闻见风里多了股怪味,像生肉混着铁锈,浓得呛人。
他摸了摸祢豆子的帽檐,确认她后颈的血管还被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抬头。
那身影走到火圈边,停住了。
炭治郎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肩宽得离谱,手臂上的肌肉鼓得像要撑破衣服。
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底下缠着绷带的皮肤——那些绷带上,沾着和影刃锁骨下一样的青紫色斑。
“哥,他的影子...”祢豆子缩在他怀里,声音发颤,“比我上次在绘本里看见的大怪兽还大。”
炭治郎没说话。
他闭了闭眼,把那股生肉混铁锈的气味锁进嗅觉记忆里。
头痛又开始钻,比之前更凶,可他反而笑了——该来的,终于来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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