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炭治郎的后颈又开始发紧。
他趴在祢豆子床边的折叠椅上,手背还压着妹妹的手腕——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每隔三分钟就数一次脉搏。
今晚祢豆子的脉搏跳得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下快得撞手,一下又弱得几乎摸不到。
"哥哥..."祢豆子突然哼了一声,额头的汗把刘海粘成一绺绺的。
炭治郎赶紧抽了张纸巾给她擦脸,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时猛地缩了下——烫得惊人,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红薯。
他翻出床头柜的温度计,夹在妹妹腋下。
等待的三十秒里,他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敲他的太阳穴。"38.7度。"他轻声念出来,声音发颤。
上周这时候还是37.5,前天38,今天直接窜到快39了。
空调早就调到18度,窗户也开着,穿堂风掀起床头的太阳花窗帘,吹得桌上的病历本哗啦响。
炭治郎伸手去按,一张泛黄的照片从病历里滑出来——是十年前的全家福,妈妈系着蓝围裙,他和祢豆子蹲在院子里,手里举着刚摘的太阳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哥..."祢豆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眼尾发红,"疼...背..."
炭治郎立刻掀开她的病号服,后背上那片青紫色的斑又扩大了,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像团烧不净的火。
他喉咙发紧,想起上周医生说的话:"这不是普通的日光过敏,更像某种自体免疫反应...可能和十年前那场火灾吸入的化学物质有关?"
窗外的梧桐叶突然沙沙响起来。
炭治郎抬头,月光被云遮住了,窗玻璃上只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但有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又像有人贴着他耳朵说话。
他屏住呼吸,那声音就更清晰了,是一串含混的音节,带着点电流杂音,像是老式收音机没调准频道。
"祢豆子?"他轻声问。妹妹闭着眼,眉头皱成小疙瘩,没应声。
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
炭治郎轻手轻脚把妹妹的手放回被子里,摸了摸枕头下的防狼手电——这是善逸硬塞给他的,说"对付醉汉比报警快"。
他推开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院墙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探出身子,只看见一片晃动的树影。
等他踩着花坛跳上围墙,那影子已经往巷子里去了,只留下股怪味——像腐烂的木头混着铁锈,甜腥甜腥的,直往鼻子里钻。
炭治郎顺着气味追,后巷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在头顶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地上有一串湿脚印,颜色发暗,凑近了看像是混着血的水。
脚印在一堵旧墙前消失了,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的红砖。
他伸手摸了摸砖缝,有块砖动了动——轻轻一抠,竟掉出个油纸包。
里面是张照片,边角卷了,背面有行褪色的字:"纱耶与千夏,1998年春"。
照片里两个穿水手服的女孩勾着脖子笑,左边那个眼睛大大的,右边的小丫头抱着只布熊——这不就是上周在高桥办公室看到的三浦纱耶?
"叮——"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炭治郎吓了一跳,照片差点掉地上。
是善逸发来的消息:"明天早班我可能迟到,伊之助说健身房新到了蛋白粉要试喝,我帮你带章鱼烧当早饭?"
他盯着屏幕上的笑脸符号,突然觉得后颈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淌——高桥的人怎么会有十年前的照片?
三浦纱耶和妹妹的病到底有什么关系?
凌晨四点,祢豆子终于睡着了。
炭治郎坐在椅子上打盹,迷迷糊糊听见厨房有动静。
他摸起手电冲过去,却看见冰箱灯亮着,善逸的章鱼烧盒子敞着,伊之助正蹲在地上舔嘴角的酱。
"你怎么进来的?"炭治郎压低声音。
"翻墙啊。"伊之助把棒球帽往后推推,露出沾着草屑的额头,"我闻到你家有股怪味,和健身房后巷那只流浪狗吐的东西一个味儿。"
他从裤兜掏出个塑料瓶,"给,我让前台姐姐从医药箱拿的退烧贴,她说这个比冰块管用。"
炭治郎接过瓶子,指尖碰到伊之助掌心的老茧——是打拳磨出来的,硬得硌手。"谢了。"他说,声音哑哑的。
"谢什么。"伊之助挠了挠耳朵,突然凑近他,"你妹妹背上的斑...和我上次在地下拳场看到的那个外国人身上的一样。
那孙子说他老板能让人'永生',结果打了针就开始发疯,见人就咬。"
天刚蒙蒙亮,伊之助翻墙走了。
炭治郎给祢豆子贴好退烧贴,坐在厨房煮粥,米香刚飘起来,门铃就响了。
"小治早呀。"森田光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银色保温箱,"高桥社长听说祢豆子又发烧了,特意让我送新到的稳定剂。"
她笑起来眼角有细纹,手里的保温箱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炭治郎接过箱子,指尖隔着泡沫垫都能摸到里面的凉意。"麻烦您了。"他说,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喝杯茶?"
"不了不了,还有报表要交呢。"森田光代退了两步,高跟鞋在台阶上敲出清脆的响,"记得按说明书打,每天两次,这次的剂量比上次大一点。"
门刚关上,炭治郎就把保温箱塞进冰箱最下层。
他盯着说明书上的"生物制剂""严禁加热"几个字,突然想起上周在医院看到的新闻:"无惨生物因非法人体试验被调查"。
他摸出针管,把淡蓝色的液体推进下水道,又用磨刀石刮了点铁屑,混着自来水抽进针管——反正森田光代只看针管里有没有液体。
"妹妹今天状态好多了。"他故意提高声音,在客厅走来走去,"烧退了,还喝了半碗粥。"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响,他看见二楼晾衣杆的影子里,有片叶子动得不太对。
傍晚六点,夕阳把院子里的太阳花晒得蔫头耷脑。
炭治郎蹲在花坛后面,手里攥着从伊之助那顺来的拳击绷带——善逸说这比防狼手电"有男人味"。
脚步声从围墙外传来,很轻,像猫走路。
他屏住呼吸,那味道又飘过来了,腐木混铁锈,比昨晚更浓。
穿清洁工制服的女人翻过围墙时,他看清了她的脸——是照片里的三浦纱耶,只是现在她的左脸有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三浦千夏。"炭治郎轻声说。
女人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身时,清洁工制服的袖子滑下来,露出手臂上暗红色的针孔,密密麻麻像蜂窝。
"她死在你们被注射药剂的那天。"炭治郎站起来,慢慢靠近,"你抱着她的布熊在走廊里哭,护士说你喊了整夜'姐姐疼'。"
三浦纱耶的手开始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不记得..."她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高桥社长说...说我是实验体..."
"你记得她的生日吗?"炭治郎继续说,"四月七号,和祢豆子一样。
你们小时候总说要当双胞胎,所以她管你叫'纱耶姐姐'。"
三浦纱耶突然捂住头,指甲在头皮上抓出红印。"疼...头要炸了..."她跪下来,眼泪大滴大滴砸在水泥地上,"千夏...千夏的布熊...我藏在阁楼的木箱里...有草莓味..."
炭治郎蹲下来,想扶她,却看见她的瞳孔在变。
原本棕色的眼珠慢慢泛起猩红,像被血泡过的玻璃珠。
"高桥...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做。"她的声音变了,沙哑得像砂纸,嘴角咧到耳根,"今晚...祢豆子必须'觉醒'。"
院外传来汽车鸣笛声。
三浦纱耶猛地站起来,撞开炭治郎往围墙跑。
他追了两步,却见她像只猫似的窜上墙头,消失在暮色里。
屋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炭治郎掉头往回跑,看见祢豆子的病房窗户被撞开了,床上的被子散在地上,退烧贴落在墙角,后背上的紫斑正发出诡异的红光。
他蹲下来捡被子,手碰到床沿的金属角,突然摸到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的:"顶楼实验室,蓝色彼岸花。"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纸条哗啦响。
炭治郎把纸条攥进手心,指节发白。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全家福,十年前的太阳花在照片里笑得灿烂,而此刻,祢豆子后背上的斑正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条红色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