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的针管尖离清水的脖子只剩五厘米时,炭治郎的右肩先撞上了他胸口。
金属牌在他兜里硌得生疼,那是祢豆子用可乐罐剪的,边缘磨了三个晚上才没毛刺。
此刻牌面贴着皮肤,烫得像块烧红的铁片——就像三年前他背着发烧的祢豆子跑过三条街时,她额头顶着他后颈的温度。
"别碰她!"炭治郎的虎口抵着松本手腕的骨节,指腹能摸到对方脉搏跳得像打桩机。
松本的金丝眼镜歪到一边,眼白里爬满血丝,嘴里喷着腥气:"0号容器也配谈保护?
你娘求我救你时,跪着爬到我脚边——"
后半句被炭治郎捏得断了音。
他突然感觉太阳穴突突跳,松本手腕的皮肤底下像有团黑雾在翻涌。
那是他最近才稳定的感知能力,像被人往眼睛里灌了热油,画面劈头盖脸砸过来:
潮湿的地下室,铁架床上绑着七个孩子。
最小的那个腿上还贴着退热贴,哭着喊"妈妈"时,穿白大褂的人拿着针管走过去。
有个男孩拼命挣扎,被电棍戳得蜷成虾米,他脸上的泪在灯光下闪,和三年前祢豆子发病时一模一样。
"够了!"清水的尖叫刺穿他的太阳穴。
她不知什么时候矮身钻过炭治郎胳膊,指甲掐进松本手背:"把针管给我!"
松本吃痛松手,蓝色针管"当啷"掉在地上。
清水扑过去捡,发梢扫过炭治郎手背,他这才发现她的手指在抖,抖得针管在掌心里直打转。
"你以为你赢了?"松本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出了声,"你妹妹早就是‘钥匙’了——那些镇静剂不是为了让她安静,是为了让她的基因链稳定!
等机器启动,她的血会打开无惨大人要的‘门’!"
清水的手指突然捏得发白,针管玻璃被攥出细密的裂纹。
她膝盖一软差点栽倒,炭治郎赶紧扶住她胳膊,摸到一片湿——不知什么时候她哭了,眼泪砸在针管上,顺着裂纹渗进去,把蓝色液体染得发暗。
"优奈在哪?"炭治郎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他闭眼,感知像触角似的往地下钻。
消毒水味、电线焦糊味、松本身上的药味混作一团,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缕光——微弱,却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带着点委屈的抽噎。
"负四层最里面的隔离区。"清水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脸,"左转第三个防火门...我上周去送过检查单..."她突然攥紧炭治郎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求你,我求你,她才十六岁,她昨天还问我..."
警报声突然拔高了一个调。
富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巡逻队被引到二楼了,但主控室的自毁程序提前了!
现在只剩三分钟!"
"走!"炭治郎拽着清水往安全梯跑。
他能听见自己的鞋跟砸在金属台阶上,"咚咚"响得像心跳。
清水的呼吸扑在他后颈,带着点发抖的抽气声,像极了祢豆子小时候跑不动时,揪着他衣角喊"哥哥抱"的模样。
负四层的防火门被撞得歪在一边。
炭治郎冲进去时,消毒水味混着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
正中央的机械装置亮着冷白的光,机械臂从天花板垂下来,金属夹扣卡在一个女孩的手腕脚腕上——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皮直颤,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药渍。
"优奈!"清水喊得破了音,扑过去想掰金属夹扣,"宝宝别怕,姐姐在,姐姐在..."
炭治郎的手刚碰到优奈额头,就像被电了一下。
那缕光突然变得清晰,混着点鼻音,像在撒娇:"救哥哥...姐姐手好凉...要抱抱..."
他喉结动了动。
三年前祢豆子发病时,也是这样抓着他手指,用只剩三分力气的声音说:"哥哥手好暖..."
"松本那混蛋给她打了过量镇静剂。"清水的指甲在金属夹扣上刮出白痕,"但她的基因链...炭治郎,我是不是害死她了?
我当初签保密协议时,他们说只是普通遗传病研究..."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炭治郎摸出兜里的瑞士军刀,"你去拆左边的控制板,我来弄右边的螺丝——富冈说自毁程序启动后,支撑结构只能撑五分钟。"
"不用麻烦了。"
松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炭治郎抬头,看见他扶着墙站在那儿,白大褂前襟洇着血,左手捂着肚子——不知什么时候富冈的枪子儿擦过了他。
"我刚才按了另一个按钮。"松本咧开嘴,露出染血的后槽牙,"这破楼塌不塌无所谓,但那台机器..."他抬下巴指了指优奈头顶的金属罩,"会在三十秒内启动。
你猜‘钥匙’启动时,是先被榨干血,还是先被搅碎骨头?"
警报声突然尖锐得刺耳。
炭治郎看见清水的手在抖,抖得控制板上的螺丝掉了三个。
他弯腰捡起螺丝,指尖碰到地面时,摸到一片湿——是清水的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晕开小小的圆。
"倒计时二十秒。"松本摸出兜里的银色遥控器,拇指搭在红色按钮上,"你们可以试试拆机器,不过我建议先和小优奈说说话...毕竟这是她最后一次听见人声了。"
"哥哥..."
优奈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炭治郎抬头,看见她睫毛颤了颤,眼尾挂着颗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发缝里。
那缕光突然变得滚烫,裹着股直愣愣的倔:"姐姐抱...哥哥也抱..."
他喉结又动了动。
三年前在急救室,祢豆子也是这样,烧得迷迷糊糊还攥着他手指:"哥哥别走,祢豆子不疼..."
"松本!"清水突然转身,手里还攥着那支裂了缝的针管。2
卧槽急死我了快干翻松本!
她朝松本冲过去时,发绳散了,头发在警报红光里乱飘,"我要杀了你!
我要——"
"十五秒。"松本的拇指往下压了压。
炭治郎没看松本。
他蹲下来,握住优奈的手。
她的手指冰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指甲盖泛着青,却还是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优奈,"他轻声说,"姐姐在拆机器,哥哥在这儿陪着你。
等出去了,我们去吃可丽饼好不好?
你姐姐说你最爱吃草莓的,哥哥让善逸做双倍奶油的。"
优奈的睫毛又颤了颤。
那缕光里多出点甜丝丝的期待,混着点困意,像块化了一半的奶糖。
"十秒。"
松本的声音像根刺扎进耳朵。
炭治郎听见清水的哭腔混着金属摩擦声,看见她用针管扎松本的手背——但松本的拇指已经按了下去。
整座实验室突然震了一下。
天花板掉下半块白灰,砸在炭治郎脚边。
优奈头顶的金属罩开始缓缓转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像老风箱卡了锈。
"走不了了。"清水跌坐在地,盯着松本手里的遥控器,"自毁程序和机器启动是联动的...我们被困住了..."
炭治郎没说话。
他把优奈的手放进清水掌心,然后站起身。
金属牌还在兜里烫着,烫得他心口发疼——就像三年前,他背着祢豆子跑过三条街时,她的体温透过衣服烙在他背上。
"清水医生。"他转身,看着她发红的眼睛,"你信不信我?"
清水没说话,只是用力攥紧优奈的手。
"我信。"炭治郎说,"信我们能出去,信优奈会吃草莓可丽饼,信松本这种人...会付出代价。"
实验室又震了一下。
金属罩的嗡鸣声更响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抓挠耳膜。
松本靠在墙上笑,血从指缝里往下滴,滴在地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炭治郎弯腰捡起清水掉的螺丝,转身走向机器。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肋骨上,和警报声、机器声、清水的抽气声混作一团——但那缕光还在,暖融融的,像团小火苗,在他手心里跳。
"还有最后两分钟。"富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我在负一层炸了通风管,能拖延点时间。
需要支援的话——"
"不用。"炭治郎把螺丝对准螺孔,"我们能行。"
松本的笑声突然卡住了。炭治郎没回头
机器的嗡鸣声又高了一度。
炭治郎拧螺丝的手稳得像块石头。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涌上来,像春天化冻的河,带着冰碴子,却暖得人心发颤。
那是他最近才稳定的感知能力。
但此刻,他不需要感知。
他只需要听见优奈的心跳,看见清水颤抖的手,闻到松本身上的血腥味——还有,兜里那块金属牌的温度,和三年前一样,烫得他想掉眼泪。
"哥哥..."优奈的声音更轻了,"疼..."
"不疼了。"炭治郎低头冲她笑,"马上就不疼了。"
实验室再次剧烈震动。
天花板又掉了块白灰,砸在松本脚边。
他的笑声变成了咳嗽,血沫子喷在墙上,像朵开错季节的花。
炭治郎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金属罩的嗡鸣声突然变了调,像卡带的收音机。
他转头看向清水,后者正抱着优奈,用体温焐她冰凉的手。
"我们要么一起活,"他说,声音盖过警报,"要么一起死。"
清水抬头看他。
她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像被风吹亮的火柴。
松本的笑声突然拔高,混着警报声刺进耳朵。
炭治郎没理他。
他蹲下来,帮清水把优奈的碎发别到耳后——那缕光还在,暖融融的,像团小火苗,在他手心里跳。
机器的嗡鸣声还在响。
实验室还在震动。
但炭治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他背着祢豆子跑过三条街,虽然不知道前方有没有光,但至少,他怀里的温度,比任何黑暗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