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炭治郎扶着墙站在走廊尽头。
他的左眼还蒙着纱布,右眼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白墙是团混沌的雾,顶灯像融化的奶油,连病房门都成了虚虚的轮廓。
可他能听见,门里监护仪“滴滴”的轻响,像祢豆子小时候数羊的声音;能闻到,枕头上沾着的樱花味洗发水,是他上周给她买的那瓶。
“要进去吗?”小林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带着点沙哑。
炭治郎不用看也知道,这位社区诊所的老医生正抱着胳膊,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半支没抽完的烟——他总说尼古丁能帮他提神,可每次靠近祢豆子病房前都会掐掉。
“再等等。”炭治郎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牌。
那是上次任务后,富冈塞给他的“纪念品”——据说是从鬼组织实验室里捡的,表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最近总在他情绪波动时发烫。
此刻它贴着掌心,震得轻,像只不安分的小虫子。
“等什么?”小林没动,声音却沉了些,“等你眼睛好?等金属牌不震了?还是等她自己发现,你每次出任务都偷偷把止痛药碾碎,就为了不让她听见药瓶响?”
炭治郎喉咙发紧。
上周三凌晨,他蹲在厕所吐得膝盖发软,祢豆子端着温水推门进来时,他把胃药瓶藏在背后,说“只是吃坏了肚子”。
现在想起来,她递水时手指在抖,原来早察觉了。
“我不想让她担心。”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白球鞋沾着半块血渍,是在安全通道被碎玻璃划的,“如果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控制不了什么?”
门“吱呀”一声开了。
炭治郎猛地抬头。
模糊的白影里,祢豆子扶着门框站着,病号服袖子滑到胳膊肘,露出腕上淡青的针孔。
她的脸白得像张纸,可眼睛亮得刺人,像暴雨天里突然裂开的云层。
“是控制不了总偷偷跑出去?还是控制不了每次回来都躲着我?”她一步步往他这边挪,每走一步都扶一下墙,“哥哥,你以为关上门我就听不见吗?你半夜在客厅翻医疗报告,翻得纸页都发皱;你藏在衣柜顶层的绷带,我上周数过,少了七卷。”
炭治郎想说话,喉咙却像塞了团棉花。
金属牌突然烫得厉害,震感顺着掌心往上窜——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那块发烫的金属:祢豆子心里压着团黑沉沉的云,里面裹着无数小闪电,每道闪电都在喊“害怕”“害怕”“害怕”。
可云缝里漏出点光,细细的,却亮得刺眼,是“相信他”“相信他”“相信他”。
“你是不是觉得,离开我就能让我安全?”祢豆子停在他面前,离得那么近,他能闻到她发梢的樱花味混着消毒水,“可你知道吗?每次你消失,我都更害怕。怕你像爸爸那样,早上出门买早餐,就再也没回来;怕你像妈妈那样,抱着我躲在衣柜里,说‘别怕,哥哥很快来接我们’,然后……”
她声音断了,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炭治郎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厉害,连金属牌都快握不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发洪水,他背着发烧的祢豆子趟过齐腰深的水,她贴在他背上,眼泪把他后颈都哭湿了,也是这样烫。
“豆子……”他轻声喊,伸手想碰她的脸,又停在半空,“我只是……”
“只是怕我担心?”祢豆子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可你知不知道,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怕你疼得睡不着却咬着枕头哼歌,怕你明明害怕却笑着说‘哥哥没事’,怕你……”她吸了吸鼻子,“怕你像现在这样,站在我病房外,连门都不敢进。”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监护仪的“滴滴”声。
炭治郎感觉金属牌的震动慢了,像块被捂热的石头。
他突然看清了——不是用眼睛,是用被祢豆子攥得发疼的手,用她脸上还挂着的眼泪,用她指甲掐进他手背的力度。
原来他一直害怕的,不是保护不了她,是怕自己不够强,怕自己也会变成她记忆里那些消失的人。
“小林说得对。”炼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炭治郎这才注意到,那个总穿红格子衬衫的记者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墙上,手里还攥着半凉的茶——应该是从楼下咖啡店顺的,“你想逃避的是自己的不确定,而不是她。”
小林哼了一声:“我可没说这么文绉绉的话。”但他没否认,只是掏出烟盒又塞回去,“不过记者说得对。真正的伤害不是来自敌人,是我们以为在保护的人。”
炭治郎低头看祢豆子。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他想起上周她偷偷塞在他口袋里的纸条:“哥哥的手最暖了,所以不要怕黑哦。”原来她的手也暖,暖得能把他掌心里的金属牌捂得发烫。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我不会再逃了。”
金属牌突然“嗡”地震了一下,比以往都响。
祢豆子松开他的手,去摸他蒙着纱布的眼睛:“那现在能陪我进去吗?护士说今天的苹果粥煮得特别烂。”
“好。”炭治郎点头,伸手扶住她的肩,“我喂你。”
他们转身往病房走时,祢豆子的手机在病号服口袋里响了。
炭治郎听见“叮”的一声提示音,接着是机械的女声:“您有一通来电,号码是森岛医疗中心。”
祢豆子摸出手机看了眼,皱了皱眉:“这个号码……上周也打过,说有新的治疗方案。”她刚要按挂断,炭治郎按住她的手:“接吧。说不定……”
“说不定是好事?”祢豆子歪头笑了,眼泪还没干,“那哥哥陪我一起听。”
监护仪的“滴滴”声里,炭治郎跟着她走进病房。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成小小的一团。
他看不见阳光的颜色,却能“看”见——金属牌贴着掌心,震得温柔,像在说“别怕,有我在”。
病房里,炭治郎接过护士递来的苹果粥,调羹碰着瓷碗,发出清脆的响。
祢豆子靠在床头,把手机贴在两人耳边,电话那头的忙音还没断,却已经比刚才暖了些。1
兄妹情真的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