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岛绫乃踩着细高跟跨进实验室时,炭治郎正扶着墙喘气。
试验体撞翻的仪器在脚边东倒西歪,富冈捂着胳膊上的血痕靠在桌角,炼狱半蹲着护着地上的摄像机,镜头裂口里还漏着几缕电线。
“恭喜你,炭治郎君。”森岛的声音像沾了糖霜的玻璃渣,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你刚刚完成了一场完美的群体共鸣实验。”
炭治郎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他盯着森岛胸前晃动的樱井生物工牌,那抹冷白的光刺得眼睛发酸——从刚才开始,视线里就像蒙了层毛玻璃,连森岛的脸都有些模糊。
“检测报告。”森岛把文件递过来,指尖涂着酒红色甲油,“你该看看自己的身体现在什么样。”
清水从炭治郎身后探过身接过。
这个总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孩翻页的动作突然顿住,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睁大:“视觉神经……正在衰退。”她抬头时鼻尖沁出细汗,“报告里说,每次使用能力,衰退速度会加快30%。”
实验室里突然静得能听见通风管的嗡鸣。
炭治郎感觉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捏住胸口的金属牌——那是母亲留下的老物件,此刻贴着皮肤烫得惊人。
他想起昨天早上给祢豆子梳头发,小姑娘指着窗外的太阳花说“哥哥,这朵比昨天开得大”,可他当时只看见一团模糊的橙黄。
原来不是阳光太刺眼,是他的眼睛……
“不在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只要能救祢豆子,瞎了也没关系。”
“你看,多感人的亲情。”森岛轻笑一声,指甲敲了敲桌面,“不过野田小姐可能有不同的见解。”
一直缩在墙角的美咲突然抬起头。
她手腕上还留着试验时的勒痕,此刻却直勾勾盯着森岛:“我看过类似的报告。”她的声音发颤,像被风吹动的枯叶,“他们管我们叫‘完美容器’,说要清除多余情绪,复制记忆……”她突然抓住炭治郎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你闻过吗?那种药的味道?像烧糊的茉莉花,闻久了,连我妈最后说的‘别怕’都记不清了……”
森岛没打断她。
她从西装内袋抽出白手帕,慢条斯理擦着指尖:“没错。你们的能力来自初代守护者的基因碎片,而我,只是帮它进化。”她忽然抬眼看向炭治郎,瞳孔里映着实验室的冷光,“只要你配合,我可以让祢豆子的日光过敏症永远不再发作——她甚至能在太阳底下跑跳,像普通孩子那样。”
炭治郎的手指攥得发白。
金属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却觉得不够,不够疼到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火。
他想起祢豆子发病时蜷成一团的小身子,想起她为了不让他担心,咬着牙说“哥哥,我不疼”,想起医院走廊里医生摇头说“特效药还在试验阶段”时,他攥皱的缴费单上洇开的泪。
“你永远不明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真正的力量不是控制,是……”他喉结动了动,“是祢豆子疼的时候,我能抱她;善逸做坏了蛋糕躲在厨房哭,我能递纸巾;伊之助被健身卡坑了,我能陪他去理论。”
森岛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
她刚要开口,炭治郎已经猛地扯开衬衫。
金属牌在灯光下泛着暗黄的光,他反手将它插进旁边的电源接口——那是他在混战中瞥见的,实验室控制台下方裸露的电路。
“你疯了?!”清水扑过来要拉他,却被炼狱一把拽住。
红光从金属牌接触电路的瞬间炸开。
像有人在实验室穹顶泼了盆血,所有仪器的屏幕同时亮起刺目的警告,警报声撕心裂肺地响起来。
试验体原本混沌的红瞳突然清明了一瞬,接着开始剧烈抽搐,指甲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美咲尖叫着抱住头,富冈猛地扑过去护住她,胳膊上的伤口又渗出血。
“数据销毁程序启动。”机械音从头顶的喇叭里炸开,“十、九、八……”
森岛的脸在红光里忽明忽暗。
她猛地转身冲向控制台,高跟鞋跟在地上敲出急促的鼓点,却在触及按键的瞬间被试验体甩过来的金属架拦住。
她咬着牙后退两步,盯着炭治郎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你会后悔的,炭治郎君。”
“后悔的是你。”炭治郎喘着气。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红雾越来越浓,像有人正用湿布慢慢蒙住他的眼睛。
但他看得见森岛扭曲的表情,看得见美咲被富冈护在身后的颤抖,看得见炼狱正用外套裹住摄像机往门口挪——这些模糊的影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三、二、一。”
焦糊味突然涌进鼻腔。
试验体的抽搐声、警报声、森岛的骂声在耳边混作一团,炭治郎却突然笑了。
他摸黑拔下发烫的金属牌,放进兜里。
指尖触到布料下凸起的边缘,那是今天早上祢豆子塞给他的太阳花干,说是“保平安”。
等他跌跌撞撞走出实验室时,警笛声已经在远处响成一片。
他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路过二楼转角的窗户时,他停了停。
月光从玻璃缝里漏进来,他试着睁大眼睛——只能看见一团银白的光,像极了祢豆子昨天举着的太阳花。
地铁隧道的风灌进领口时,炭治郎正坐在铁轨旁。
他摸出金属牌,掌心的温度透过金属传来,像有团小火苗在跳。
远处传来列车进站的轰鸣,他闭上眼。
黑暗里,祢豆子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哥哥,等我好了,要一起去看太阳花田哦。”
他笑了,把金属牌贴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