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沿着清水提供的地图,穿过两条昏暗的巷子,终于在凌晨一点前摸到了废弃医院的围墙。
围墙铁栏生了锈,伊之助单手一掰就弯出个能钻人的空隙。
善逸缩着脖子先钻进去,脚刚落地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踉跄——低头一看,是半块碎掉的输液架,金属管上还挂着褪色的蓝布带。
“小心玻璃。”炭治郎托着优奈从空隙挤进来,另一只手护着善逸后背。
优奈在他怀里睡得不踏实,小拳头攥着他的衣角,额头还烫得吓人。
他能闻到空气里越来越浓的消毒水味,混着股腐坏的甜腥,像烂在冰箱里的橘子。
“至少二十个。”他低声说,喉咙发紧——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有人用细针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戳,一下接一下。
清水从背包里摸出个迷你手电筒,光束扫过医院正门。
门楣上“圣心医院”四个字的铜漆剥落,“圣”字少了半边,看着像个张着嘴的骷髅。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手电光下闪过一道白:“信号塔只是幌子,这里的服务器集群才是控制中枢。我黑进工厂系统时,所有异常指令都指向地下三层的机房。”
“那还等啥?”伊之助活动着指关节,指节捏得咔咔响,“老子在前头开道,谁要敢拦——”
他话没说完,炭治郎突然拽住他后衣领。
众人顺着炭治郎的目光看过去:大厅玻璃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条缝,门缝里漏出的光不是月光,是冷白的荧光,像停尸房的灯。
“有问题。”炭治郎把优奈交给善逸,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薄荷糖塞进嘴里——这是他最近发现的小窍门,强烈的清凉感能帮他集中精神。
甜辣味窜上鼻腔时,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情绪:恐惧、愤怒、还有一丝模模糊糊的解脱,像团乱麻缠在他太阳穴上。
“他们在等我们。”
善逸怀里的优奈突然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小手抓向炭治郎的方向。
炭治郎心尖跟着颤了颤,他摸了摸优奈发烫的额头,转头对清水说:“你带着优奈和善逸躲在楼梯间,小林负责引爆备用电源的时间。伊之助——”
“老子跟你一起!”伊之助已经把运动外套脱了,露出结实的胳膊,腕上的绷带被夜风吹得飘起来,“那些怪物要是敢碰你一根汗毛,老子把他们全摔成烂西瓜!”
炭治郎没再劝,他知道伊之助的直觉比警犬还灵。
四人猫着腰靠近大厅,玻璃门在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
刚跨进门,头顶的荧光灯“嗡”地一声全亮了,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视线恢复时,黑崎正站在大厅中央的喷泉池边——那喷泉早干了,池底积着层灰,落满鸟屎。
“欢迎来到终点。”黑崎的声音像浸了水的砂纸,他穿着件白大褂,胸口别着枚银色胸针,正是之前在无人机上见过的十字标记。
他身后站着二十来个试验体,有男有女,有的穿着病号服,有的还套着外卖员的黄马甲,眼神全是直的,嘴角挂着黑褐色的黏液。
善逸倒抽了口凉气,怀里的优奈被惊醒,哇地哭出声。
炭治郎能感觉到那些试验体的情绪突然暴涨——恐惧像潮水般涌来,混着浓烈的痛苦,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们不想这样。”他轻声说,像是说给黑崎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们以为在追查真相?”黑崎笑着,手指轻轻划过试验体的后颈,那里的十字疤痕泛着青,“从你们发现第一个试验体开始,就在我们的棋盘上。森岛大人要的,是看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家伙,怎么在希望里摔得粉碎。”
最近的试验体突然动了,是个穿外卖服的年轻人,右耳还挂着没摘的耳机。
他咧着嘴扑过来,指甲长得像爪子,炭治郎没躲,迎上去抓住他手腕。
皮肤相触的瞬间,无数画面砸进他脑子里:暴雨夜的外卖箱,女儿在电话里喊“爸爸加油”,然后是针管扎进后颈的剧痛,黑褐色的液体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你女儿叫小葵,对吗?”炭治郎抓着年轻人的手腕,声音发颤,“她昨天在幼儿园画了幅画,说要等爸爸回家贴在冰箱上。”
年轻人的指甲松了,他瞪着炭治郎,眼眶慢慢红了。
黑褐色黏液顺着下巴滴在地上,腐蚀出个小坑,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嘴唇哆嗦着:“小葵……小葵的画……”
“她等你回家。”炭治郎的声音轻得像哄睡的摇篮曲,“你不是怪物,你是小葵的爸爸。”
年轻人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他膝盖一弯,瘫在地上,嘴里反复念着“回家”,眼泪混着黑液把外卖服前襟染成了花的。
其他试验体的动作慢了。
有个穿病号服的老太太,原本举着碎玻璃片要扎善逸,这时突然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我……我孙子今天生日……”
“对,你孙子等你吹蜡烛呢。”炭治郎松开年轻人,转向老太太,“他昨天还跟护士阿姨说,要给奶奶留最大的草莓。”
老太太的手垂下来,玻璃片当啷掉在地上。
她蹲下来,摸着自己后颈的疤痕,哭得浑身发抖:“我不想变成这样……不想……”
试验体们接二连三地瘫倒。
有个染着蓝头发的男孩抱着头喊“妈妈”,有个穿西装的大叔跪在地上用额头撞地,嘴里念着“报表还没做完”。
黑崎的脸白了,他猛踹倒身边的试验体,可那男人只是缩成一团,根本没力气反抗。
“清水!”炭治郎大喊。
清水早猫着腰跑到大厅角落的服务器柜前,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蓝光映得她脸色发青:“正在破解权限……还有三十秒!”
“小林!”伊之助突然吼了一嗓子。
小林从怀里摸出个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备用电源三分钟后爆炸,足够你们撤离!”
黑崎突然抄起旁边的灭火器砸向服务器柜。
炭治郎冲过去,可距离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属罐砸在机柜上,火星四溅。
清水尖叫一声,扑在键盘上护住设备,头发被擦出一道血痕。
“婊子!”黑崎又举起灭火器,炭治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共情共鸣过载的征兆。
他咬着牙冲过去,伊之助比他更快,一个箭步扑过去,用肩膀撞在黑崎腰上。
两人滚在地上,黑崎的白大褂被扯破,露出胸口狰狞的十字疤痕。
“你们赢不了森岛大人!”黑崎被伊之助压在地上,还在拼命蹬腿,“她早就说了,你们这些蝼蚁——”
“闭嘴!”伊之助一拳砸在他脸上,黑崎的鼻子顿时冒出血来,“老子最烦叽叽歪歪的家伙!”
服务器柜突然发出“滴”的一声,清水抬起头,脸上沾着血,眼睛亮得吓人:“破解成功!所有控制信号都切断了!”
瘫在地上的试验体们突然安静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那个外卖员年轻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哭着笑出了声:“我……我能感觉到疼了……”
“撤!”炭治郎弯腰抱起优奈,善逸赶紧扶住清水的胳膊。
小林扯着伊之助的后衣领往门外拽,伊之助还不放心,又给了黑崎肚子一拳,这才跟着跑。
众人刚跑到大厅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吼。
炭治郎回头,正看见黑崎摇摇晃晃站起来,手里攥着支针剂。
他的瞳孔变成了诡异的红色,后颈的疤痕像活了一样,青紫色的血管顺着脖子爬上面颊。
“现在……”黑崎咧嘴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白森森的尖牙,“我才是猎人。”
他猛地扑过来,速度快得像道黑影。
炭治郎本能地把优奈往善逸怀里一塞,可黑崎的目标根本不是孩子——他的指甲穿透炭治郎的肩膀,疼得炭治郎倒抽口凉气。
“你以为切断信号就赢了?”黑崎的声音变得沙哑刺耳,指甲又往里捅了捅,“森岛大人给我的,是真正的永生。而你……”他凑到炭治郎耳边,呼出的气冷得像冰,“会看着你的家人朋友,一个个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炭治郎咬着牙,伸手抓住黑崎的手腕。
这次他触到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纯粹的疯狂,像团烧红的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但在那疯狂底下,他还摸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要消失的……恐惧?
“你怕了。”炭治郎喘着气说,“你怕森岛大人会像抛弃他们一样抛弃你。”
黑崎的瞳孔缩了缩。
炭治郎趁机用膝盖顶他肚子,黑崎吃痛松开手。
伊之助从后面扑上来,把黑崎按在墙上,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脸上:“老子管你是猎人还是猎物,先揍成猪头再说!”
“走!”炭治郎捂着流血的肩膀,推着善逸往门外跑,“去车上!伊之助,带着小林和清水!”
伊之助拽着黑崎的衣领往地上一摔,跟着众人冲出门。
黑崎在后面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可他们谁也没回头——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是小林提前报的警。
凌晨两点的风卷着凉意钻进炭治郎的伤口,疼得他直吸气。
但他怀里的优奈已经不哭了,小脑袋搁在他颈窝里,呼吸暖暖的。
善逸在旁边抽抽搭搭地翻医药包,清水正给伤口消毒,小林在打电话报位置,伊之助蹲在车边擦拳头上的血,嘴里还骂骂咧咧。
炭治郎望着医院方向腾起的火光,那里传来一声闷响——备用电源爆炸了。
火光里,他好像看见黑崎的影子还在挣扎,但很快被浓烟吞没。
“炭治郎?”善逸举着创可贴凑过来,“疼吗?我给你贴个小熊的,这样伤口会好得快!”
炭治郎笑了,尽管肩膀疼得厉害:“好。”
他抬头看天,云层被火光映得发红,像团化不开的血。
但在云层后面,他好像看见了星星,很小,很暗,却亮得刺眼。
(黑崎的瞳孔在火光中闪过最后一丝红光,他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手指抠进地面,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吼:“森岛大人……我还能……”话音未落,天花板的水泥块轰然坠落,将他埋进了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