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刺得炭治郎鼻腔发酸。
他顺着消防通道往上冲,每一步都踏得楼梯咚咚响,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淌——刚才在监控里看到的猩红眼睛,此刻还在他视网膜上灼烧。
“祢豆子!祢豆子!”他撞开三楼走廊的安全门,鞋跟在瓷砖上打滑。
病房门虚掩着,床头灯的暖光漏出来,在地面投出一道窄窄的亮条。
他扑到门前时,听见里面监测仪的蜂鸣声突然拔高,像根细针扎进耳膜。
“别怕,哥在这儿。”他攥紧门把手的手在抖,推开门的瞬间,目光先扫过病床——祢豆子还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手背上的输液管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监测仪的红灯还在闪,但数值正在往下掉,120,110,100……
“呼——”他扶着床头缓了两口气,这才注意到窗户。
玻璃碎了个拳头大的洞,冷风卷着碎渣吹进来,在床单上撒了一片亮晶晶的星子。
窗帘被吹得鼓起来,露出窗台上半枚黑紫色的脚印,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像块泡烂的猪肝。
他蹲下身,鼻尖几乎贴到地面。
空气里漂浮着铁锈味,混着股烂水果的甜腥,越往窗边越浓。
“不是人……是‘他们’。”他低声说,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上回在咖啡店闻到这味儿,是那个穿驼色大衣的男人,后来查监控才发现对方根本没进过店门——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人能有的移动速度。
“炭治郎!”身后突然传来呼喊。
他猛地转身,看见护士举着血压计站在门口,“病人刚醒过一会儿,说头疼,现在又睡了。您是家属吧?这窗户……”
他没听完。
掏出手机拍了张窗台的照片,又轻手轻脚给祢豆子掖了掖被角,这才往楼下跑。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小林发来的定位:“速回老地方,有发现。”
藏身处是间旧仓库改的,墙面刷着斑驳的蓝漆,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纸箱。
炭治郎推开门时,小林正趴在折叠桌上翻资料,眼镜滑到鼻尖,面前摊着一沓泛黄的照片——其中一张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眉眼和他有七分像。
“金属牌的事。”小林抬头,推了推眼镜,“刚才用热成像扫了下,它内部有纳米芯片,能刺激你大脑的记忆区。你爸当年……”他顿了顿,指节敲了敲照片里男人的胸口,“他也是带着这块牌子,在研究所觉醒的。”
炭治郎摸出挂在脖子上的金属牌。
刚才在医院跑太急,链子勒得脖子发红,牌子却烫得惊人,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煤。
他盯着牌子上模糊的纹路,突然一阵眩晕——火光、焦糊的草叶味、女人的哭声在脑子里炸开。
“森林……着火了?”他踉跄一步,扶住桌沿。
“那是你四岁时的记忆。”小林的声音突然轻了,“你爸最后一次任务,就是去烧无惨的生物实验室。后来……”他没说完,因为三浦纱耶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的左胳膊缠着纱布,血浸透了绷带,在白布上洇出朵暗红的花。
“你们打算怎么办?”纱耶靠在墙上,刀尖抵着地面划来划去,“高桥那老东西能找到教堂,就能找到这儿。他要的是炭治郎的基因,没拿到前不会罢休。”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巨响。
仓库的玻璃全震碎了,碎渣哗啦啦落了一地。
炭治郎扑过去拽纱耶,刚躲到桌子底下,就听见外面传来喊叫声:“包围所有出口!活要见人!”
“热成像干扰器被他们破了。”小林猫着腰冲过来,手里攥着笔记本电脑,“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走通风管道——左边第三个货架后面,有梯子。”
“不行!”炭治郎抓住他胳膊,“太危险——”
“我是前鬼杀队的!”小林吼了一嗓子,平时温吞的脸涨得通红,“你带着纱耶走,我知道他们要什么,他们不会轻易杀我!”他甩开炭治郎的手,抄起桌上的金属哑铃,往仓库后门跑去,“记住,往西三街废弃工厂汇合!”
通风管道里闷得像蒸笼。
炭治郎背着纱耶,指甲抠进铁皮缝里往上爬,汗顺着下巴滴在纱耶手背上。
“放我下来。”纱耶咬着牙,“我能走。”“闭嘴。”他闷声说,“你胳膊还在流血。”
后巷的路灯全灭了。
两人刚落地,就听见拐角传来低笑。
“终于见面了,灶门先生。”
阴影里走出个男人。
他的皮肤泛着青灰,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右半边脸却光滑得不正常,像块硅胶面具。
最诡异的是他的动作——明明在走路,膝盖却不打弯,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新型试验体。”纱耶摸出战术刀,“高桥的活体兵器计划,能预判动作的那种。”
男人突然冲过来。
炭治郎本能往右躲,可对方的拳头还是擦着他耳朵过去了——这和之前的特遣队员不一样,他的动作里带着股子“算准了”的狠劲,就像提前看过炭治郎的每一步。
“闭眼!”纱耶喊。
炭治郎猛地闭上眼睛,鼻腔里涌进各种气味:汽油味(后巷的垃圾桶)、铁锈味(试验体的血?
)、还有……恐惧,像团湿漉漉的棉花堵在他喉咙里。
等等。
他屏住呼吸。
除了恐惧,还有兴奋——试验体的兴奋,混杂着一丝犹豫,像根细针挑破了混沌。
他猛地抬腿,膝盖撞在对方腰侧。
试验体闷哼一声,炭治郎趁机抓住他手腕,战术刀抵上脖颈。
“你在怕什么?”他压低声音,“怕杀不死我?怕高桥不满意?”
试验体的瞳孔突然收缩。
炭治郎手腕一翻,刀刃精准划过他耳后——那是小林说的“神经节点”。
男人瘫软下去时,炭治郎看见他后颈露出半枚黑紫色的鳞片,和医院窗台上的脚印一个颜色。
废弃工厂的铁门锈死了。
炭治郎踹了三脚才踹开,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刚喊了声“小林”,就听见头顶传来铁链晃动的声音。
“你不该碰那块牌子。”
森岛绫乃从二楼扶栏后走出来。
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攥着根电击棒,小林被绑在她身后的实验台上,额角渗着血,眼睛闭得死紧。
“现在,你的基因才是我们最重要的样本。”她举起电击棒,蓝色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高桥先生说,要活的。”
炭治郎握紧战术刀。
他能闻到空气里的气味在分裂——森岛的冷笑里裹着兴奋,小林的血带着铁锈味,还有金属牌的热度透过衬衫烫着胸口。
他知道,这一战将决定一切。
“把他放了。”他的声音发哑,刀尖微微颤抖,“不然我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森岛笑了。
她按下电击棒的开关,电弧的蓝光映得她眼尾发红。
“你以为你是谁?”她一步步走下楼梯,“不过是个被基因操控的——”
“住口!”炭治郎吼了一声。
他的鼻腔突然刺痛,所有气味在脑子里炸开:森岛的香水味(茉莉,掺着实验室的消毒水)、小林身上的薄荷味(他总用的润喉糖)、还有金属牌的热度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檀香味——像极了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时身上的味道。
他缓缓抬起刀。
空气里的气味开始分裂成无数层次,每一层都清晰得能数出纹路。
二楼的通风口有灰尘在飘,小林的睫毛在颤动,森岛白大褂的第二颗纽扣松了——这些细节像潮水般涌进来,他突然明白,所谓“觉醒”,不过是终于看清了一直存在的真相。
而真相是,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