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是情意最浓之时,忽有“咚”的一声,自高墙另一端传来异响,似是瓦片轻晃,又像枝叶被人踩断。
“谁!”
燕迟身形一震,眉眼骤冷,反手将岳渺护到身后。
岳渺被他护在怀里,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墙头上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是我。”
声音懒散,带着几分笑意。
岳渺闻声抬头,只见那上头探出一道人影,身姿修长,眉目在月光下依稀勾勒开来。
是燕离。
他将两人的话尽数听去。那笑容下的心口,正被沉重压着,失落涌得突然而剧烈。
但他极力掩饰,生生不肯让岳渺看出半分。
岳渺下意识轻声唤道:“表哥?”
燕迟神情瞬冷,眯眼看向墙头,“你怎会在此?”
燕离支着下颌,笑得云淡风轻:“我买下了隔壁的宅子,自然就在这里了。”
“……”燕迟微微拧眉,心底一阵无语。
早先,他已勉强点头,容许他留在岳渺身边。却未料到,他竟近得这般过分,紧挨着他们的新宅,几乎隔墙便能窥见一切。
“跟块膏药似的。”他冷冷吐槽。
燕离听见,耸了耸肩,衣袖顺风而动,眼底带着一抹不甚真切的笑。
他笑意漫不经心,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执拗。
“七哥莫要误会,我不是来拆散什么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燕迟唇角一勾,冷笑道:“大言不惭。”
燕离却全然不理,只是转过头来,望向岳渺。
月色映在他眼底,那双素来清亮的眸子隐隐泛着湿意,却依旧勉力挂着笑。
“渺儿。”他声音压得极轻,尾音却微颤,“你知道的,自小娘亲便不曾管我。若是你与七哥成婚,我可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说罢,还抬手假装擦了擦眼泪,好不绿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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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渺素来心软。她望着燕离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张了张唇,不知该如何作声。
“表哥……”
燕迟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眸色更沉,伸手扣住岳渺的手,语声低冷:“走吧,别听他胡言乱语。”
岳渺被拉着走了两步,却忍不住回头张望。
她心中乱成一团,既知自己与燕迟已有婚约,却偏又看不得燕离孤零零的模样。
燕迟长叹一声,心底醋意翻涌,又无可奈何,眉目之间的冷意终究淡了几分,他抿着唇,冷声喊道:“跟上!”
燕离眼底的笑意霎时亮了几分。下一刻,他身形一纵,轻巧从墙头跃下。
落地时动作潇洒无声,旋即小跑几步,竟有几分少年气性。
岳渺忍不住失笑,眼角眉梢染上柔意。
燕迟见她笑,心底纵然酸涩,却也被她这抹笑容冲淡。他暗暗握紧她的手,只要她能开心,便值得。
*
时光转瞬,已至早春。
良辰吉日,热闹非凡。
大长公主府内红灯高挂,喜气盈门。
内堂之中,岳渺正端坐于镜前,凤冠霞帔,雍容华美。岳夫人亲手为她梳理青丝,将凤冠稳稳戴上。铜镜里倒映出她清丽而羞怯的眉眼,美得惊心动魄。
一旁的大长公主与岳凝看得目不转睛。大长公主眼角带笑,眸中却盈着泪光,轻声道:“渺儿长大了。”
岳凝端着红盖头,笑中带泪:“渺儿今日真是好美!”
岳渺听得羞红了脸,心底涌起说不清的酸涩与喜悦。
府外,锣鼓喧天,十里红妆。睿王世子大婚,京城为之轰动,万民夹道,尽是祝贺。
街头一处酒楼之上,燕离独自倚窗而坐。
他一袭红衣,衣襟半敞,长发随意挽起,以玉冠系之。眉目依旧清俊风流,眼尾微挑,笑意闲散。
他手中拎着一壶酒,指节修长,微微发白。
楼下锣鼓声震天,迎亲队伍正缓缓而来。红缎翻飞,花轿晃动。轿中坐着的,便是他心尖上的人。
那是他一生所求,却不能光明正大并肩携手的姑娘。
燕离喉头翻涌,仰头灌下一口酒,烈烈的酒意烧得眼眶微红。
笑意依旧挂在唇角,可眉目之间,却藏不住一丝不甘。
他不甘心,只做一个无名无分的人。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毁了这场婚礼,舍不得毁了岳渺的欢喜。
今日,是她最开心的一日,他怎能让自己的执念,染上她的笑颜。
街上人潮涌动,锣鼓声震耳,红缎翻飞。
燕离的笑逐渐淡去,他低声喃喃:“只要能在你身边,那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