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 33 赐婚

御花园中，红梅初绽，宫人低声传话：“七殿下面圣已毕，正往长寿宫去。”

岳渺正陪着太后说话。

她着一身水红宫装，鬓边簪了一枝点翠梅花，眉眼清丽，声音轻轻软软，为太后捶肩。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自小最会哄人，如今长大了，也越发懂事。”

正说着，殿外脚步声传来。

燕迟着一袭深色常服，衣襟上绣着银线暗纹，整个人如寒松峭壁，神色清冷。可当目光落在岳渺身上时，冷意瞬间褪去几分。

“孙儿参见皇祖母。”

太后抬手：“快过来。”

燕迟行礼后，余光便瞥向岳渺。她正垂首，耳根却微微泛红，纤手收在衣袖里，不敢与他对视。

太后看在眼里，笑意更浓。

她老眼昏花，却看得清这份情意。

燕迟陪太后说了几句，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提起：“皇祖母，孙儿年岁也不小了。回京前给您信中提及的事……”

太后挑眉，抬头瞧了一眼身侧的岳渺，捻着佛珠笑问：“你这孩子，倒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燕迟不动声色，却在岳渺身上停留半瞬，低声道：“孙儿和安乐的事您不都知道了吗？”

岳渺看他一眼，手中帕子几乎掉落，心口“怦怦”乱跳。

“都说你冷心冷性，对谁都不放在眼里，还是咱们渺儿啊，连你这黑面神都能降住！”

岳渺脸一红“皇祖母！”

太后捏了捏她攥着帕子的手，“我也老了，能见你们几个安稳成家，才算了了心愿。小七，你既是诚心，那这婚事，就这样定下吧。”

说罢，她唤宫人捧上一只锦盒，里头竟是一道早已拟好的懿旨。

太后笑着拉过岳渺的手，轻轻放到燕迟掌心，又将两人手一并覆住。

“你若敢待她不好，我这老婆子第一个饶不了你。”

岳渺羞得耳尖通红，指尖在燕迟掌中轻轻一缩，却被他牢牢扣住，不容挣脱。

燕迟眸间映着喜色，不由得扬起嘴角，声音温润：“孙儿记下了。”

*

出得长寿宫，宫灯次第点亮。

岳渺被燕迟握着手，半步不离。他指尖修长有力，掌心炽热，令她心慌意乱。

“七哥，你——”

话未出口，忽被他一把拉入僻静的宫墙角落。

他低头，额发落在她颊边，呼吸近得灼热。

“让我抱一抱。”

岳渺心头一颤，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背脊抵着冷硬的宫墙，前胸却是他的温度。

“七哥，这里……不妥。”她声音软得几不可闻。

燕迟却低声在她耳边道：“半月不见，你瘦了。”

他的指尖从她发间轻抚至颈侧，落在她锁骨：“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岳渺被问得羞恼，别开脸：“才没有……”

话未完，唇上已被覆住。

气息交缠，他的吻带着几分急切，仿佛要将这段日子积压的思念尽数倾泻。

岳渺心慌意乱，双手无处安放，只能轻轻攥住他衣襟。

就在气息正炽时，突有一阵脚步声。

二人同时一僵。

抬眼，燕麒正负手而立，眼角带着讥诮：“好一对璧人，倒叫我撞了个正着。”

岳渺脸色瞬间涨红，忙躲到燕迟身后，指尖揪紧了他的袖口。

燕迟眉目一冷：“四哥。”

燕麒将视线落到燕迟身后的娇色身上，顿了顿“难怪七弟总是和安阳侯来往活络，原来是意在安乐啊。”

他似笑非笑：“七弟才从父皇那儿出来，便马不停蹄来长寿宫了，我还以为你是想太后她老人家了呢！”

言下之意，颇有讥讽。

岳渺心中一紧，下意识攥紧燕迟的手。

燕麒却话锋一转，似漫不经心道：“说起来，这些日子安乐入京，可是与燕离常在一处，花船酒楼，热闹非凡啊。”

岳渺咬着粉唇，脸色瞬间白了。

燕迟眸色却始终平静，淡淡开口：“四哥说笑了，渺儿久未回京，他若不陪着，我怎能安下心？再者，太后已赐婚，你若还有闲心妄言，不若去同圣上议论。”

说罢，他揽着岳渺转身而去，半点没再留意燕麒。

燕麒面色一沉，拳头在袖中紧攥。

*

出了宫门，夜色渐深。

岳渺仍心有余悸，轻声唤：“七哥……”

燕迟低头，见她一双眼还带着怯意，心中微酸，指尖替她拭去鬓边细碎发丝。

“别怕，我们已有婚约，他不会乱说的。”

岳渺眸光湿润，轻声“嗯”了一句。

燕迟牵着她的手，马车一路行至城西，忽在一处幽静宅院前停下。

朱门高墙，气度不凡。

岳渺疑惑：“这是……”

燕迟推门而入，院中花木清幽，亭台错落。月光下，假山流水映出一片静美。

“这是我为了咱们大婚置下的宅院。”

岳渺挠了挠下巴，结结巴巴地说：“婚事……还早呢……”

燕迟回身，直直望着她，神色郑重：“不早。渺儿，我等了许多年，早就想把你娶回家。”

他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情意：“今日太后赐婚，你我名正言顺。我不想再等。”

岳渺心口怦然，耳边全是他低沉的声音。

她动了动手，却被他牢牢扣住。

夜风轻拂，花影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