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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普洱中学的那个夏天

岁月留痕(别名:脑海回忆录)

高考的风还是吹到了普洱中学,经过几波转折,又吹入了闷热的489班。窗外的树叶在风中摇曳,簌簌作响,风扇有气无力地转,把空气搅得愈发闷黏,同学们却像上了发条的钟,笔尖在试卷上簌簌游走,与那些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展开着无声的对抗。

最后那一个月,日子被切割成规整的片段:一天考六个科目,从清晨的语文到深夜的地理,试卷像雪片似的落下来,又被我们带着体温收进书包;接下来的两天,各科老师轮着班进教室讲错题、划重点,黑板写满了又擦,粉笔灰在阳光下飘成细小的星。杨老师(数学)穿着平常的帆布鞋走进来,总爱把胳膊肘支在讲台上,这位美女老师眼神亮得很,唯独上课叫人讲题有个“怪癖”——必须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挨着个儿轮。“这道概率题,昨天张同学算错了步骤,来,再演一遍。”我攥紧笔,后背悄悄绷紧,生怕轮到自己这个数学“门外汉”。前排的陈同学却从容不迫,他是杨老师的得力助手,总能把复杂的函数题讲得条理分明,我盯着他的背影,满是羡慕与紧张。

清晨的考场总飘着食物的香。年级主任和几位老师提着保温桶站在走廊里,见我们揉着眼睛出来,就往手里塞热鸡蛋或温牛奶。“多吃点,脑子转得快!”主任的大嗓门撞得走廊都暖了。我们总爱把鸡蛋剥了泡进自带的辣子面里,辣香混着蛋香漫开,连刘老师(语文)路过都要笑。她的小蜜蜂挂在衣领上,声音透着惯有的严厉:“你们这群孩子,吃这么辣,小心写作文火气太旺。”梁同学最会调辣子面,每次分给大家时,罗同学总要多要一勺,说“辣劲上来了,做题才有精神”。

枯燥的政史地课,从来都藏着惊喜。何老师(政治)一上讲台就爱讲家长里短,说她老公买菜砍价的趣事,聊家里柴米油盐的开销,拗口的概念被揉进烟火气,听得我们津津有味。杨老师(地理)胖乎乎的,张口闭口都是“民以食为天”,上课到一半会掏出凉拌木瓜分给我们,脆生生的木瓜裹着红油辣子,是课堂上最解馋的味道。他还爱和我们聊各地哪里好吃、哪里好玩,每逢晚自习最后二十到四十分钟,还会放《航拍中国》这类地理视频,镜头里的江河湖海,把我们的疲惫冲散了些。米老师(历史)上课总捧着课本,知识点讲得细致透彻,只有察觉到我们学得太累时,才会偶尔放一两次历史电影让大家放松。唐老师(英语)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美人,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脾气好却爱布置作业,每天的英语卷子堆成小山,我们嘴上抱怨,手里却不敢停下笔。

日子在考与讲的循环里往前滚,迷茫像潮水前的雾,时不时漫上来。有时盯着数学题里绕人的函数图像,我会突然慌神——这些公式真的能记住吗?考场上万一卡壳了怎么办?晚自习抬头,能看见陈同学对着政治课本发呆,唐同学趴在试卷上,连睡着都皱着眉。刘老师总能看穿我们的心思,她关掉小蜜蜂,声音柔和下来,讲完作文题指着教室后墙的彩色手掌印:“你们看,每个人的手纹都不一样,走的路也会不一样,尽力就好。”那片手掌印是上个月拓的,红的、黄的、蓝的,老师的手掌比我们大一圈,稳稳落在旁边,像一片小小的彩虹。

离高考只剩几天时,教室换了模样。有人还在刷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簌簌响;有人凑在一起聊考完要爬哪座山,要把校服扔进洗衣机洗个痛快;还有人趴在臂弯里睡觉,眉头比平时舒展些。我路过陈同学的座位,看见他在笔记本上画小人,一个挂着小蜜蜂的是刘老师,一个举着地球仪的是杨老师(地理),旁边歪歪扭扭写着“489班永不散”。

那天下午,教学楼突然安静下来。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站在楼下,捧着向日葵齐声唱《追梦赤子心》。歌声撞在窗户上,我们趴在栏杆边往下看,攒动的脑袋像春天的草,还有人举着“学长学姐加油”的牌子。李同学突然抹了把眼睛,“他们比我们还激动呢”,梁同学笑着拍她的背,自己的眼眶却红了。唐老师站在教室门口,悄悄举起手机,录下这喧闹又温柔的时刻。

高考前一天,班主任宣布:“明天全校统一穿红衣。”衣服是学校连夜赶制的,红色亮得像火,胸口印着“凌风擂鼓,飞天共舞”。也是这天,英语唐老师、地理杨老师、数学杨老师提着两大袋巧克力走进教室,分给我们每个人两颗。巧克力的锡纸在阳光下发亮,甜腻的味道化开,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涩。

7号清晨,天刚蒙蒙亮,走廊里一片红。刘老师穿着红色旗袍,外面还披了件红衣,小蜜蜂挂在领口,挨个给我们整理衣领:“辣子面今天就别吃了,省得烧心。”从复习楼到考场楼,地上铺着长长的红字毯,踩上去软而稳,像一条被铺开的祝福。校门口的鸡蛋和牛奶透着暖意,食堂里阿姨们笑得格外爽朗,高考期间饭菜全免费,她们打菜时手都不抖:“多吃点,考得好!”何老师举着相机,喊我们站到“普洱中学”的牌子下:“笑一个,以后看照片就知道今天多精神。”

老师们早就站在红毯尽头挥手,手掌张开像盛开的花。我们突然疯了似的冲过去,手掌拍在老师的掌心,清脆的声响里藏着没说出口的感谢。跑过红毯时,风拂过脸颊,心里又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终于要站上考场,难过的是,这段吵吵闹闹的日子,好像就要结束了。

进语文考场时,我腿有点发飘,指尖冰凉。盯着黑板上的“沉着冷静”,突然想起杨老师(地理)说的话:“考场就是你们的地图,每道题都是坐标,别慌,总能找到路。”监考老师发卷的声音响起,我深吸一口气,捏紧了笔。

8号考数学,我撞见杨老师(数学)站在考场外,她穿浅色衬衫套红衣,额角沁着汗,拍了拍我的肩膀:“正常发挥,就是最好的发挥。”9号最后一场考完,铃声响起的瞬间,整个教学楼都炸了——有人抛笔,有人拥抱,有人对着天空大喊。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夕阳把教室窗户染成金红色,突然想起那些考到深夜的日子,大家趴在试卷上嘟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下楼时撞见唐老师,她手里还拿着没分完的巧克力:“早就想给你们了,怕你们吃了犯困。”刘老师站在香樟树下,旗袍的盘扣松了一颗,笑着说“刚才抱你们太用力了”。我们围着她聊作文题、聊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冰棒化在手里,甜汁顺着手指滴下来,滴在校服裤上,像开出了一朵朵小花。

后来才知道,那一个月里,老师们每天比我们早到一小时排试卷;年级主任的保温桶,凌晨四点就在食堂等热牛奶;学弟学妹们为了练加油歌,连着三天晚自习在操场排练。

如今再想起普洱中学的那个夏天,风扇的嗡鸣、笔尖的轻响、辣子面的香、红字毯的暖,还有教室后墙的彩色手掌印,都像被风轻轻托着,落在记忆最软的地方。那些迷茫的时刻,那些紧张得睡不着的夜晚,原来都藏着光。

原来高中埋怨的日子,是这辈子最愉快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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