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李承泽的允准,宁慈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整个人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宁慈先去找了少微,想要告诉她过两天自己生辰的消息。
她站在少微常待的那棵老槐树下,踮脚望了望墙头—往常这个时辰,少微总会在这儿练剑。
可今日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打旋,连软剑出鞘的轻响都没听见。
她拉住路过的丫鬟小莲,指尖还捏着片准备给少微看的银杏叶:“见过少微姐姐吗?她常来这儿的。”
小莲抱着一个装杂物的簸箕,闻言摇了摇头,小声道:“回宁慈姐姐,没瞧见呢。”
“今儿天刚亮,我扫这边回廊时,瞧见她背着剑匣往王府西角门去了,好像…好像跟范护卫说了句什么出府办差的话。”
小莲顿了顿,补充道,“脸色瞧着…跟平时一样,有点冷。”
“出府了啊……”宁慈鼓了鼓腮帮子,有点小小的失落,指尖的银杏叶被捏得卷了边。
少微很少出府,每次出去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寒刃。
这次又是去办什么棘手的差事?连个口信都没留给她。
小小的失落像水面的涟漪,很快又被她的乐观压了下去。
“那好吧”她重新扬起笑脸,将那枚卷了边的银杏叶小心收进袖袋,亲昵地拉住小莲的手。
“小莲,过两日是我生辰,殿下允了我,晚上在我那小院里和相熟的姐姐妹妹们一起热闹热闹。你可一定要来呀。”
小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了点头,“宁姐姐,我一定会来的。”
为了不耽误小莲做事,宁慈没再多说,眼睛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小莲人不大,大概十四岁的模样,大概是府中年龄最小的侍女,平日里大家都对她挺照顾的。
夕阳熔金,将王府连绵的屋脊镀上一层暖橘色。
少微还没回来。
“许是差事棘手,耽搁了?”宁慈坐在自己小院的石凳上,对着空中小声安慰自己。
然而,心底那份不安却如藤蔓般悄然滋长。
又过了一会,她再也坐不住,简单收拾了一下,特意换上了一身更素净的藕荷色衣裙。
同时还拎上早就准备好的、装着李承泽赏赐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的小布包。
她步履匆匆,却尽量放轻脚步,穿过渐暗的回廊,熟门熟路地来到仆役聚居的后罩房区域。
少微那间最靠西、紧邻荒院的小屋,窗户依旧漆黑一片。
宁慈的心沉了沉,她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叩门。
“少微?少微?你在里面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期盼。
无人应答。
她试着推了推门,门扉紧闭。看来只能等了。
宁慈没有离开。
她环顾四周,借着渐次亮起的朦胧灯笼光,走到少微房门外廊下的一根廊柱旁,抱着小布包,背靠着柱子坐了下来。
这里是个小小的阴影角落,既能避开偶尔路过的仆役视线,又能第一时间看到回来的少微。
秋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拂着她未束起的几缕发丝。
宁慈将布包抱紧了些,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双明澈如秋水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西角门通往这里的石板路尽头。
月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那份专注等待的神情,让这份静谧的夜色都显得格外动人。
即便是在这昏暗的角落,她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也未被掩盖,反而因眉宇间化不开的担忧,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寒意侵肌透骨。
就在宁慈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犹豫着是否先回去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迅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夜的沉寂。
那脚步声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依旧能感受到的急促和…沉重?
宁慈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屏住呼吸,从廊柱后悄悄探出头去。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速穿过月光下的庭院,朝着后罩房这边走来。是少微!
然而,眼前的少微与她平日印象中那个冷冽如霜、行动如风的少女判若两人。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但衣袍下摆沾着明显的尘土和几处深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少微的步伐虽然竭力维持着稳定,但宁慈敏锐地察觉到她左肩的动作有些不自然的僵硬,行走间似乎也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借着清冷的月光,她清晰地看到少微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额角甚至渗着细密的冷汗,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少微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门,并未注意到廊柱阴影下的宁慈。
就在她即将打开门锁的刹那,宁慈再也按捺不住,像只受惊又担忧的兔子,从阴影里猛地跳了出来,压低声音急急唤道:
“少微”
少微开锁的动作骤然一顿,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猎豹,右手闪电般按向腰间——那里,她的软剑并未在鞘中。
她猛地回头,凌厉如刀的目光在看清是宁慈的瞬间,才陡然松懈下来。
“宁姑娘?”少微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怎么在这儿?”
宁慈哪里还顾得上回答
她的目光早已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在少微身上扫视。
“你受伤了?!”宁慈的声音带着哭腔,几步冲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少微冰凉的手腕,触手的温度低得让她心惊。
“伤在哪里?严不严重?快让我看看!”
少微看着她那双盛满了心疼几乎要落泪的眼眸,感受着手腕上传递过来的温暖和颤抖,心中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疲惫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任由宁慈拉着她,推开了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
“等等,”就在宁慈摸索着要点灯时,少微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得先去…回禀殿下。差事…还没复命。”
她说着,强撑着就要转身。
“不行!”宁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和心疼。
她死死拉住少微的手臂,“你看看你自己,脸色白得像纸,站都快站不稳了。”
“宁姑娘…”少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无奈,“殿下…规矩…”
少微注视着她,眼睛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最终还是宁慈先败下阵来,她声音软了些,带着恳求,“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在这等你……”
少微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漆黑的房间里宁慈有些看不清,但少微轻车熟路的取了个东西便离开了。
一一一作者时间一一一
文中现在是10月中旬,我想着来年春天宁慈与李承泽就成婚。
《宁慈的穿越笔记》
“当时我本想说规矩能比你的命重要?可又忽然想起,封建社会的规矩的确比人命更重要,便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