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敲在画室玻璃上,杨博文缩在画架前给人体素描铺底色。左奇函推门进来时,他正用橡皮轻擦模特的锁骨线条,铅笔屑落在深蓝围裙上,像撒了把碎雪。
“怎么还不回宿舍?”左奇函把热可可放在调色盘旁,看见画布上的男性躯干被涂成冷灰色,唯独心脏位置留着片未上色的空白。杨博文没抬头,笔尖在肋骨处停顿:“老师说这张结构不对。”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发间还沾着下午写生时的银杏叶。
左奇函蹲下来,发现画纸边缘用铅笔写着行小字:“胸腔该藏着怎样的形状,才能装下整个夏天的风。”他想起上周在篮球场,杨博文画完速写后,偷偷在本子背面画过相同的句子,旁边配着只被风吹歪的小太阳。
“这里的透视错了,”左奇函拿起炭笔,指尖蹭过杨博文手背,“肩胛骨的投影应该再往下两厘米。”他的气息拂过对方耳后,看见杨博文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热可可的蒸汽在两人之间氤氲成雾。
“你好像很懂人体结构。”杨博文忽然开口,铅笔在画纸上划出刺耳的痕迹。左奇函想起大一时偷偷选的解剖课,课本里夹着杨博文画的速写——那时他们还不熟,他只敢在对方写生时,远远看他调色。
“以前练过摔跤。”左奇函含糊道,指尖在画纸上点出肩峰的位置,“这里是三角肌起点,运动时会形成凸起。”他的指腹有常年打球的薄茧,擦过杨博文手腕时,对方突然一颤,铅笔掉在地上。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左奇函捡起铅笔,发现笔杆上刻着“博文”两个字,笔画边缘被磨得光滑。他想起某天在图书馆,看见杨博文用这支笔在《艺术史》上画批注,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像停落的蝶翼。
“其实……”杨博文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我画不好有温度的人体,总觉得他们像石膏像。”雨幕中,他的侧脸被路灯映得发亮,手腕上的红绳湿了水,颜色显得更深。左奇函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速写本里那张未完成的画——画的是篮球场边的汽水罐,罐身上凝着水珠,像谁偷偷掉的眼泪。
“你看,”左奇函走到他身边,指着雨帘中模糊的路灯,“温度藏在阴影里,就像你画的锁骨凹处,留一点暖色调的反光……”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不小心碰到杨博文的肩膀,对方却没有躲开。画室里的热可可渐渐凉了,铅笔屑被风吹到画架下,堆成小小的雪堆,而他们之间未说出口的话,像画纸上那片空白的心脏,正在雨水声中慢慢填满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