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蝉鸣黏在香樟树叶上，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下午三点的阳光穿过教学楼走廊的格栅窗，在青石板地面投下菱形光斑，小小抱着一摞A3图纸走过时，鞋带突然打了个死结。他下意识弯腰去解，却听见“哗啦”一声闷响，图纸如白色的鸟群哗啦啦散落，其中一张不偏不倚贴在路过女生的白色连衣裙上，铅笔画的屋檐线条恰好划过她膝盖的弧度。
“呀！”女生惊呼着蹲下身，发尾的雏菊花卡蹭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塑料摩擦声。她指尖沾着未干的藕粉色颜料，指甲修剪得圆润，甲缝里还留着点群青色——那是调樱花色时常用的底色。“这是老城区那家‘时光书屋’的改造图吗？”她用指腹轻轻抚过图纸上的窗沿弧线，“你看这弧度，画得像贝壳开口，连雨水槽的坡度都标了角度。”
小小盯着她裙摆上晕开的铅笔画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他注意到她帆布包上挂着美术系的钥匙扣，颜料味混着淡淡的皂角香，像刚从洗衣房取出的棉布床单。“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闷，耳机里还循环着未听完的结构力学课录音，“老板说要留住二楼的木梁结构，所以承重柱的位置调整了三次，这版是最新的排水方案。”
“我叫美美，”她把散落的图纸叠成整齐的扇形，忽然指着图纸角落的云纹装饰，“上次在学校画展，我见过你改社区中心模型，所有图纸边缘都画着小太阳。这个云纹是用建筑软件画的吗？我用数位板怎么都画不出这种金属质感。”阳光穿过走廊，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撒了把金粉，发间的雏菊花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小小攥紧了书包带，感觉耳尖在发烫。他想起昨晚熬夜画屋顶排水系统时，确实在图纸角落随手勾了朵云，还在云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那是他从小的习惯，每当解出复杂公式就会画个太阳。远处传来上课铃的蜂鸣声，美美从帆布包里摸出颗水果糖塞给他：“下次去画室借马克笔呀，我有支绝版的钴蓝色，画天空特别透，就是笔帽有点松。”
糖纸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是橘子味的。他望着她跑远的白裙摆，像朵被风吹起的蒲公英，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声。散落的图纸里，不知何时多了片夹着雏菊标本的速写纸，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雨天的窗沿，要像盛露水的花瓣那样微微上翘，角度约15度——这样雨水会凝成珠，不会打湿看书人的袖口。”纸角还沾着点橙色颜料，是她画夕阳时常用的色系。
他弯腰捡起所有图纸，发现有张被风刮到栏杆边的设计图上，不知谁用铅笔在角落添了几笔：原本生硬的雨水管被画成了缠绕的藤蔓，顶端开着朵小小的雏菊花。小小指尖划过那朵花，忽然想起刚才她蹲在地上捡图纸时，阳光落在她后颈的绒毛上，像镀了层金边。书包侧袋里的水果糖还留着余温，他把那张速写纸小心夹进笔记本，耳机里的力学课还在讲着弯矩计算，却莫名觉得那些枯燥的公式，似乎也染上了点橘子糖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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