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张真源的车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停住时,引擎的轰鸣惊飞了一群麻雀。
他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布满碎石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村口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探着头打量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警惕,这穿着考究西装的城里男人,怎么会跑到这穷山沟来?
“请问,李老四家怎么走?”
张真源的声音压着怒火,却尽量维持着平稳。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眼底的红血丝,知道再找不到人,他恐怕会当场拆了这个村子。
一个叼着旱烟袋的老头往西边努了努嘴:“最里头那间破瓦房,院墙上堆着柴火的就是。”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在张真源身上转了圈,“你找那混小子干啥?他前阵子花一块钱买了个媳妇,天天关柴房里,邪门得很。”
然后又小声细雨的道“还是个男的,啧啧啧啧”
“媳妇”“男的”这两个字像针,扎得张真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没再说话,迈开长腿往西边走,皮鞋碾过地上的泥块,溅起的脏水打湿了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越往村里走,空气里的霉味和牲畜粪便味越重。
张真源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那间堆着半人高柴火的破瓦房出现在视野里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院门锁着,是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张真源没耐心找钥匙,抬脚就踹了过去——“哐当”一声巨响,铁锁崩飞,木门应声而开。
院子里几只鸡被吓得扑腾着乱飞,李老四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娘正蹲在灶台前烧火,见有人闯进来,尖叫着站起来:“你是谁?”
张真源没理她,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院子,最后定格在那间低矮的柴房。
柴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点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指尖触到门板的瞬间,突然有些发颤。
他怕,怕推开这扇门看到的景象,会让他彻底失控。
深吸一口气,张真源猛地推开了门。
霉味和血腥味混杂着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地皱眉。
柴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天光,照亮了角落里缩着的人影。
那人穿着件破烂的粉色连衣裙,裙摆沾着泥污和干草,被撕裂的地方露出细瘦的胳膊,上面布满了青紫的瘀伤和细密的划痕。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唇。
脖子上拴着条生锈的狗链,铁链拖在地上,随着他细微的颤抖发出“哗啦”的轻响。
“丁儿……”张真源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得不成调。
听到声音,角落里的人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往柱子后面缩。
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尘土和泪痕的脸——额角缠着块脏兮兮的破布,渗出血迹,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却空茫一片,没有任何熟悉的光彩。
是丁儿,又好像不是。
那个会对着他笑,会在害怕时攥紧他衣角的丁程鑫,可眼前这个人,眼里只有化不开的恐惧和茫然,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丁儿,是我。”
张真源一步步走近,声音放得极柔,怕吓着他,“我来接你了。”
丁程鑫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借着微弱的光,张真源看清那是枚银质的小铃铛,铃铛上的花纹被磨得发亮,挂钩处却弯了个诡异的弧度。
当张真源的手碰到他脖子上的铁链时,丁程鑫突然像被烫到一样尖叫起来。
拼命往后缩,铁链勒得他脖子通红,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别碰我……别碰我……”
那声音破碎又绝望,像刀子一样扎进张真源的心脏。
他再也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