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百味

暮色彻底漫过长留山时，花千骨拍了拍裙摆站起身：“好了轻水，我要回去了，师父该等急了。”

轻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残留的酱汁，笑着挥挥手：“知道啦知道啦！替我向儒尊问好！”

花千骨抱着空食盒往销魂殿赶，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还未跨进殿门，就见笙箫默倚在廊下，手中的茶杯正轻轻摇晃，氤氲的茶香随风飘来。

“怎么回来这么晚？”笙箫默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略显凌乱的发梢。

花千骨小跑过去，发间的银铃叮当作响：“给轻水送饭耽搁了。路上还碰到了漫天，看她好像饿肚子，我就把多带的那个鸡腿给她了。”她仰起脸，语气里带着些许忐忑，“师父，你不会怪我吧？”

笙箫默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擦过她泛红的耳尖：“傻丫头，这有什么好怪的。”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却在想起绝情殿里那个冷面的师兄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只是以后若要送吃的，记得让火夕或者舞青萝陪着你。”

花千骨重重地点头，突然想起霓漫天接过鸡腿时震惊又茫然的表情：“师父，你说为什么尊上对漫天那么严厉啊？轻水说她经常饿肚子......”

廊下的烛火突然摇曳了一下，笙箫默收回的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绝情池水灼穿花千骨的后背，断念剑刺入她心口时的鲜血，还有她化作妖神后绝望的眼神。

“有些路，是师兄自己的选择。”他轻声道，伸手将她鬓边的落花取下，“但你不同，只要你在销魂殿一日，便不会再受半点委屈。”

花千骨望着师父眼中从未有过的郑重，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她扑进笙箫默怀里，闻着熟悉的桂花香，突然觉得，这漫漫长留山，终于有了一处真正属于她的温暖港湾。而远处的绝情殿里，霓漫天望着冷透的斋饭，攥紧了花千骨给的油纸，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霓漫天攥着花千骨给的油纸，直到油渍彻底浸透掌心才如梦初醒。她囫囵咽下最后一口鸡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还残留温度的包装纸，恍惚间竟不知今夕何夕。当绝情殿的夜风卷着霜意扑进窗棂，她才惊觉自己竟对着空油纸发了半个时辰的呆。

“既被罚面壁，便该有个认罚的样子。”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油纸叠好塞进枕下，转身跪向冰冷的石墙。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背上投下斑驳暗影，与往日无数个罚跪的夜晚并无二致，唯有心底那簇被温热食物唤醒的火苗，倔强地跳动着不肯熄灭。

子夜时分，殿外传来细微响动。霓漫天以为是错觉，直到粗陶碗磕在青石上的脆响惊得她猛然回头。白子画的霜色衣角在月光下一闪而逝，食盒里飘出的气味却令她瞳孔骤缩——那是放了三日的饭菜，腐坏的酸味混着变质油脂的哈喇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鼻。

“还以为……”她喉间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本以为那道温热的目光终于肯施舍一丝怜悯，却不想换来的仍是冷硬如铁的规矩。颤抖着掀开盒盖，霉斑遍布的米饭上趴着蠕动的蛆虫，她突然想起花千骨递来鸡腿时，掌心残留的余温。

食盒重重砸在地上，馊水溅上雪白的裙裾。霓漫天跌坐在地，望着满地狼藉突然笑出声来。笑声惊飞檐下夜枭，却惊不破绝情殿千年不化的寒霜。她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膝间，枕下的油纸硌得心口生疼，却比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滋味温柔千倍。